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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靠近我。”
樓蘭諳搖著頭,眼睛瞇了一次又一次,竭力望著他,但仍然失焦的眼神代表著他透過林焉恒模糊的身影在看另外的人。
林焉恒恍惚了片刻,后頸被提醒似的跟著這話痛了一痛。
好多年前,當他在樓蘭諳的易感期靠近他的時候,他也說過這樣驅逐的話。
他們在十二歲相繼分化,十三歲年初的時候有一次易感期撞在了一起。按理說他們尚且年幼,處于發育期,易感期并不會有太過嚴重的反應,然而湊巧就湊巧在剛好他們倆易感期靠得太近導致湊在了一起,信息素碰撞的剎那兩個人就明顯感受到了不適。那時候他們隱隱只能猜到兩個人之間可能信息素排斥度超過了50%,并不知道他們信息素排斥度能夠超標高達77%,所以兩個人也沒有重視。
他們以為只要雙方都貼上信息素阻隔貼,吃了抑制藥就可以像普通的alpha一樣繼續保持和平相處。
于是當晚兩個人就因為高排斥度信息素互相之間的吸引和刺激而腎上腺素飆升,他們發現哪怕吃了藥貼了阻隔貼,對方煩人又刺鼻的信息素仍然能夠無孔不入那般滲透進自己的皮膚和呼吸道,讓自己持續處于高熱和煩躁的狀態。
他們甚至大動干戈,原因是樓蘭諳覺得林焉恒的信息素過度干擾自己的鼻子,林焉恒卻覺得樓蘭諳的信息素才是苦得讓人頭腦發昏。
兩個人爭執起來很快就發生肢體接觸,林焉恒衣領口的襯衫扣子被拉拽得崩開了兩顆,樓蘭諳的衣服被扯得松松垮垮再不能穿。二人宿舍里一片狼籍,書本雜亂摔落一地,紙和紙團被揉得皺皺巴巴隨手撂在某個角落,垃圾桶倒了,里面的東西也摔出來,林焉恒看到里面的半個橘子皮極其不能夠忍受地怒斥樓蘭諳,正在氣頭上立刻質問他為什么要在宿舍里吃水果,樓蘭諳氣極了也懶得解釋是同學來拿了東西隨手扔的一塊橘子皮他還沒來得及把垃圾倒出去,同樣用倔強的眼神瞪著他,說我就吃了怎么著吧今天。
信息素在房間里激烈地纏斗,林焉恒步步緊逼還在和他理論著橘子皮和水果不能進宿舍的條例,樓蘭諳聽得臉色奇差,低聲警告林焉恒不要再靠近,然而他退一步,林焉恒仿若未聞又逼進一步,他實在受不了林焉恒咄咄逼人的信息素和犀利的話語,忍無可忍地又往后仰了仰。
就是這一仰讓他腳下發滑身體往后重重撞了一下,玻璃柜子被猛地一撞撞得往前傾倒,柜子上堆積的所有資料和書冊如山崩一樣轟然倒下來往樓蘭諳頭上砸!
“小心!”
林焉恒親眼看著那些資料胡亂紛飛著朝樓蘭諳撲去,意欲在他來不及反應的這一兩秒里把他砸個頭破血流。他在完全無法做決斷的一秒里本能作出反應先那兜頭而下的撲過去攬住樓蘭諳的脖頸把他死死扣在了自己懷里,再唯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撐住樓蘭諳身后即將垮倒的那個玻璃柜子的柜身。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書籍和薄薄的紙片迎面而下砸在了林焉恒的后腦和脖頸。
樓蘭諳清晰地聽到了他被砸中那一瞬里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他臉色劇變,看到林焉恒在護住他之后很快松了手,右手得了空立刻吃痛地捂住了自己后頸,臉上的表情實在難看。空氣里彌漫起更濃郁的信息素的味道,壓倒性地把樓蘭諳的信息素掩蓋完全。
“沒事吧?!”樓蘭諳眉頭緊皺跪在地上探身去看林焉恒的后頸。
林焉恒一邊抽氣一邊說沒事,皺著眉捂死了不松手讓他看。
一絲絲血順著他的指縫洇出。
越來越濃的信息素就是從止不住的血液里散發出來的。
“對不起。”樓蘭諳咬了下嘴唇,驚覺自己今天實在是神智不清被信息素沖昏了頭腦,強忍著不適也不顧林焉恒的阻攔,給林焉恒家里的人打了電話派車來送林焉恒去醫院。
林焉恒后頸上的傷不算太深,但最終還是縫了針。
兩個人被強硬地扭去腺體科查血化驗檢測了信息素排斥度,醫生看了報告立刻一人打了一針高效易感期抑制劑,分床分房隔離。
此時此刻重新聽到這樣的話語,林焉恒腦海里無可遏制又閃過曾經那些碎片似的零散記憶。
這些難得找回的記憶在他腦海里重組得艱難,他只覺得腦子又脹又痛。
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后頸,指腹壓在后頸的那一道疤痕上。他想起醫生當時說,還好離腺體還有一點距離,沒有傷到腺體,不過這個位置的皮肉太薄估計還是會留疤。事實也的確如他所說,一道疤痕永遠留在這里。
時隔十數年,它再次割開,皮肉下埋著的是樓蘭諳為了嫁給他而埋在腺體里的信息素轉化器。
信息素轉化器沒有安置在腺體上,所以不會有作用,只會徒增痛苦。
林焉恒也沒有想讓它起作用的意思。
他讓它埋在這里,只是不知道還有什么地方可以永恒地把它保留下來。他只是覺得它在自己身上,讓自己時不時感受到痛苦,就像一種提醒,提醒他不要遺忘掉那個帶給他痛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