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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死了,我陰曹地府下的妻子會來找我索命吧。”
樓蘭諳聽了他的話露出很不耐地表情,鎖著眉:“我對你的前妻現任還有你的孩子都沒有興趣。我想你對我也沒有多大的興趣。之所以把我留在這里也不過是想要把林河引出來但他……”
“誰說我對你不感興趣。”林焉恒打斷了他的話。
他凝望著樓蘭諳蹙眉驚疑的表情,吐出話語不緩不慢:“我現在不想聽你描述你和林河多么伉儷情深,也不想看你巧言令色給他摘責。我只想知道他派人跟蹤莊今是想要做什么、是否是想要對我女兒不利。不過這些有的是人替我去查。”
“你什么意思?”
樓蘭諳又不懂他了。他預想好的林焉恒囚禁他限制他的行動的根因被輕易一句話駁回,他只好立刻重新思考這個根因是什么。他在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就把林焉恒說過的話反復在腦子里一遍一遍過濾,每一個字每一個加重了語氣的詞都從話語里被挑出來,他很快拼湊出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大概。
這個大概被林焉恒看著他的眼睛在他想明了的下一秒說出來,沒有給他做心理建設的時間,也沒有任何鋪墊,幾乎讓他掐入掌心的手指顫栗發抖:
“我對你更感興趣。
或者說,我對你面具下的這個人很感興趣。”
樓蘭諳瞳孔一縮,緊張到極致喉嚨下意識地吞咽。他感覺自己汗毛直立后背發涼,這件事情一下子被當面親口揭露出來就好像出軌被當面捉奸一樣刺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找一個怎么樣的理由來解釋這個假面的存在。
氣氛詭異地沉默凝固。
樓蘭諳想摸一摸自己的臉。他想立刻確認自己臉上的偽裝尚且存在并且沒有紕漏,可是他此時此刻連抬手都做不到。手被束縛住,而眼前人就站在他膝蓋前不到幾厘米距離的位置,他這么近地俯視他,伸出手就能夠輕松把他偽裝的假面撕下,而他完全無法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樓蘭諳無法想到對策。
他只能看著林焉恒,揣測他對自己臉上假面尚且無動于衷的原因。
“我從來沒有叫過你的名字。”林焉恒看著他,“我不想叫一個虛假的名字,也不想面對一層虛假的面具。”
“為什么你不在我昏迷時揭開?”
樓蘭諳咬緊了牙,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靜。
林焉恒的話代表著他沒有揭開過他臉上這個的面具。他對此感到不解,因為這個假面雖然做工精湛,卻無法做到完全的嚴絲合縫。在他下顎和脖頸銜接的陰影處有面具無法完全貼合下顎肌膚的淺淺痕跡,沿著那一絲痕跡就能把它揭開,露出面具的面容。
他敢保證如果林焉恒這么做了他就真的完了。
作為樓蘭諳沒能擁有的未來,作為趙剛他也不會擁有了。
他左右不過兩種結局。以林焉恒曾經對他的愛和現在對他“愛屋及烏”一般深切的恨,他要么被暴怒的林焉恒囚禁起來事無巨細逼問出曾經種種然后變成無名氏被囚在某個地方一輩子,要么死在林焉恒手里如他所愿變成一具尸體以此來掩蓋當年不顧一切的逃離,這樣他在莊今眼里仍然是那個出生就死去的、愛她的母親,也是那個曾經包容他縱容他會對他露出淺笑會在夜晚等他的好妻子。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樓蘭諳感覺喉嚨里吊著一口咽不下吐不出的氣。
他仿佛站在懸崖邊上,一腳踩出去,有人恰恰伸手用無法把他拉回來又不會立刻甩下去的力氣拽住了他。他劇烈跳動的心仍然懸著,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緊繃,他緊繃的喉嚨說不出話也咽不下唾液,他的后背悄悄地墜下聚起的冷汗。
這個拽住他的人就是想要把他推下去的人。這個人給予他無邊的驚懼和劫后余生的慶幸,他幾乎大汗淋漓地喘息,飛速運轉的大腦思索“就差一點”的原因。
他輕而易舉想出了答案。
是了。樓蘭諳胸膛起伏,微微張開的唇吐出一口氣。林焉恒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他不會親手去揭開這層面具,更不會親手去發現他面具下是誰,因為這樣就算作是他無禮。他想要他親自向他袒露他面具下是怎么樣一副面容,他想要他在痛苦中匍匐在他的身前驚懼慌亂地對他說我不該有這樣一雙眼睛,我不該用這雙眼睛這張臉做出錯誤的事情。這樣他才能夠站在那樣高的位置輕飄飄地撇下視線,目光落在他的頭頂,對他說是的,是你的錯。然后松開拽住他的手,讓他在恐懼和懺悔中跌入他給他安排的結局。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樣一個人會有這樣像他的眼睛。”林焉恒恰在他想出這一切時開口,跳過了他的問題,饒有興致地目光在他的臉上仔仔細細地一寸寸挪動,“你覺得我房間里那個膠人像他嗎?我在想,或許你面具下的面容會更適合代替那個膠人坐在那里。”
樓蘭諳目光愕然,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林焉恒,嘴唇翕動,到底還是沒把唇間那兩個字說出口。
瘋子。
他腦海里浮現起林焉恒房間里的那個栩栩如生的膠人。他不會動,不會說話,無法聚神的視線那樣輕飄地垂下,好像夏夜里一片被沉甸的月光壓垂的葉。他坐在那里,大概一生都會坐在那里,陪林焉恒度過他剩余人生里數不清的夜,陪他看無數個夜里無數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