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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斷地掛了電話,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表情變幻不定。
吳千屏息凝神盯著他,表情緊繃。
“莊今找不到了,對吧?”
樓蘭諳先于他開口。
他早已預(yù)測到有這一天,嘆出一口氣,手指撐起側(cè)著的頭:“沒想到你的人還有跟丟的時候。”
自從他知道實驗的對象如今已經(jīng)開始涉及到beta,他就隱約有一種直覺。如果實驗真的被重啟,實驗背后的真正主導(dǎo)人要找一個和實驗相關(guān)、和當(dāng)年有聯(lián)系的人,那么那個人肯定會是莊今——她血緣上的直系親屬都和那個實驗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并且在經(jīng)歷過那個實驗后結(jié)合有了她。
所以樓蘭諳斷定有人會對莊今出手,于是他讓人跟蹤在莊今附近。
可是還是出事了。
“林焉恒人在外省,已經(jīng)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林河站起來,很快披上了自己的衣服。他向窗外望,看到那飄落的雨很快在窗上聚起了水霧和痕,皺起眉頭:“怎么下雨了。趁他還沒來,我還是去現(xiàn)場看一下吧。你要去嗎?”
他自上而下地俯視著樓蘭諳,他交握的手微不可查地來回摩挲著,頭發(fā)掃下的陰影擋住了眼睛,那張隱藏在面具下普通的臉很輕易藏起了表情,林河看來看去,也只能從他細(xì)枝末節(jié)的一些動作里揣測他可能有一點在意。
但他卻說:“不了。”
第13章 我還想再見到你
又下雨了。冰涼的雨絲歪歪地飄落,輕如蛛網(wǎng)塵灰,悄然黏附在身上,靜默中就潤深了衣服的顏色。
林焉恒舉著傘,但雨是斜的,它很快繚繞在面前的墓碑上,顏色深一絲淺一絲,深一滴淺一滴。水痕聚得多了,順著字往下匯成沉重的水滴,歪扭著墜地。
“莊今長大了。”
他低著眼,聲音很平靜。雨歪著吹拂在他的臉上,星點的水星聚在他下垂的眼睫,但他眨也未眨。
他默了一會兒,雨就在沉默里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好像這樣就能替他把話澆進(jìn)泥土里,傳給黃土下的尸骨聽。
“我還會再次見到你嗎?”
“你這樣做,真的很過分。”
那個昳麗的男人站在面前,比他略矮了半個頭,所以要抬眼看他。他沒有打傘,一抬眼,就有雨落在他的臉頰上,細(xì)絲一樣的雨在他臉上留不下水痕,順著他的臉了無痕跡地滑下了。
林焉恒聽見他嘆息著說:“我會恨你的。”
“你是誰?”
“我是你的妻子。”
“不是。”
男人被駁斥了,便想了想,又說:“我是你幻想里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不是。”
“那你說,我是誰呢?”
男人問。
“你什么也不是。”林焉恒聲音冷淡,“我根本看不清你的臉,也不認(rèn)識你。”
“可是你之前跟他說,你還記得我。”男人歪了歪頭,手指在他身上虛點了一下,“你說的那些話,真的很傷他的心啊。畢竟他也不知道,我就是他。”
男人見他不搭理自己,便又問:“焉恒,你到底愛過我沒有啊?你愛我的話,愛的是哪個我啊?我好像分不清呢。”
“你真的愛上過我嗎?我真的愛上過你嗎?”
“我們愛過對方嗎?”
男人往后靠了靠,輕巧地坐在石碑邊,笑盈盈的,撐著下巴仰面望他。他的眼眸彎成了一道弧,雨絲仍然在他臉上滑落,林焉恒望著他蒼白的膚色,想起他躺在醫(yī)院那個黑暗的房間里時臉上掩蓋著的白布,那塊白布比他的臉更蒼白,比每一個夜晚的月光更慘白,微微勾勒出他的一點五官。
“焉恒啊。”他輕聲低語,話語仿若詛咒。
“我會恨你的。”
林焉恒無動于衷地站在原地。
身后有悶悶的腳步聲傳來,他轉(zhuǎn)了臉,看到莊悉撐著一把傘走過來,臂彎里捧著一束百合,顫巍的花瓣上不斷有水珠匯聚、滾落。
“你來了。”莊悉看了看他,目光落回墓碑上。那塊墓碑上的字時隔多年依然是一片醒目的朱紅,刻在石碑上的“愛妻”兩個字不斷有雨水滾過,殘留的水漬積蓄在筆畫的溝壑處,直到匯聚成水珠,淚滴一樣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