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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洪武殺
“你們呢?”
這一句話平平無奇,卻像雷一樣在當場每一個人的心頭炸響!
毫無疑問,國事頹靡至此,內閣絕不能推卸責任;現在徐尚書長袖善舞,竭力掙扎,終于出賣愛徒,僥幸博取了一點喘息的機會;那么這沉重的叩問,如今就要降臨在剩余一切重臣的頭頂了:
你到底又有什么用處,可以讓高皇帝高抬一點貴手的?
……喔當然,這一個疑問雖然一桿打翻,橫掃無余,但現在能夠影響的,其實也只有一人而已。在場的袁煒袁侍郎是不用說了,還堵著嘴巴在原地哼唧,基本屬于路邊一條,無人在意;次輔張治雖然低頭不語,但心中卻并不是多么緊張——眾所周知,他入閣之后就被首輔嚴閣老明暗排擠,被架得兩腳離地,基本就是內閣里的擺設;這樣的擺設固然絕無實權,但也同樣不承擔什么責任;就算高皇帝發火下來,他大不了磕一個頭,請罪告老,回家享受退休生活,豈不美哉?
唉,這么一看,嚴閣老雖然本意是壞的,但現在卻執行得很好呀!
總之,張治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美好之退休生活,琢磨自家花園的裝潢了,剩下的自是堅決閉嘴,一言不發;而眼下呢?眼下就只有嚴閣老汗流浹背,手腳發冷,獨自一人承受高皇帝的壓力了!
如此抖顫片刻,嚴閣老終于掙扎著膝行上前,同樣匍匐了下去:
“徐尚書剛剛的建言,老臣句句贊同,心有戚戚焉。”
“喔?”
“徐尚書說,國之大計,首在用人;若無恰當人選,則一切舉措,均無從談起。徐尚書舉薦良才,正是為此思慮。”嚴閣老叩首道:“只是,只是多年以來,朝中軟熟頹靡,大臣持祿阿諛,小臣畏罪逢迎,上下一氣,排擠正上;國家紀綱,早已不堪;縱有良才美質,又何以措手足?臣竊為社稷憂。”
高皇帝看向他:“你又想說什么?”
嚴閣老以頭觸地,聲音鏗鏘:
“群小嘵嘵,不足以驚擾圣慮,臣愿為陛下驅逐之!”
沒錯,在詳細復盤了自己的過往歷史,調整風險偏好,與高皇帝的顆粒度精細對齊之后,嚴閣老反思了目標生態,拉通了問題清單,終于在目標賦能之后更迭打法,尋覓到了自己正確的賽道——他可以去當黑手套呀!
——你要薦賢舉能,那嚴嵩是拍馬也比不上徐階了;別說張居正這樣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就是等閑的人才,輕易也不會與嚴黨這種道德地板綁定過深,大家以利而聚,委實無可托付。可是,論人才儲備,他固然難以媲美徐階;但論官場沁潤之深、對大明潛規則體悟之透,難道普天之下,就有人能與他嚴嵩比肩了么?
縱觀朝廷上下,誰的隱私他嚴嵩不知道?誰的老底他嚴嵩不清楚?誰屁股下的爛賬他嚴嵩不曾與聞?誰干的壞事沒有他嚴嵩的挑唆?這不是獨特優勢,又是什么?
不錯,高皇帝要想革舊更新,但這樣大的手筆,沒有大明朝的真·此世界全部之惡·嚴閣老鼎力襄助,又怎能如臂使指,輕松自如?
——所以,看看我呀,看看我呀,陛下!陛下,老臣可以幫你料理這整個污濁骯臟的官僚體系呀,陛下!
高皇帝垂頭看了一眼,語氣淡漠:
“為我驅逐之……咱還須得著你代勞么?”
什么“驅逐之”,不就是給官僚系統來個大清洗,一片白紙好作畫么?那么問題來了,高皇帝朱洪武陛下還需要你來指導他怎么搞大清洗么?什么班門弄斧的絕世笑話!
“老臣豈敢!”嚴嵩磕頭道:“只是時殊世異,如今畢竟不是二百年前,官吏疊床架屋,衙門內外相制,朝政錯綜復雜,難比往昔;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切手腕,總宜三思。”
是啊現在不是洪武朝了,人心變了社會風氣也變了,沒有那種拉開架勢一砍就是幾萬顆人頭的豪邁了;要是不顧一切,直接硬上,搞不好會擊穿官僚心理防線,內外攪擾,惶懼震動,將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政局推入深淵……在如此微妙復雜的情形下,還真只有最為精深細致的手段,才能抽絲剝繭,逐一掃除積弊……所以問題來了,現在最了解官僚體系的大臣,又能是誰呢?
高皇帝有點沉吟了。
他望向說書人:“先生以為呢?”
“我不太懂。”說書人很坦誠:“但嚴閣老真能做到么?”
“這倒也是。還是那句話,耳聽為虛。”高皇帝道:“這樣吧,不妨現場試上一試,看看這貨色手腕如何。”
說書人:?
……等等,這也能試么?試什么?
“先生有想要殺的人嗎?”高皇帝客客氣氣道:“要有想解決的名字,不妨現在就說出來,讓此人當場籌謀料理的手段,也算驗一驗他的能耐,是否可用。”
“——誒?!”
不是陛下,你這話怎么說得跟飯店點菜現場殺魚一樣呢?楊先生,今天您是要殺個尚書還是殺個侍郎?要不剮一個巡撫嘗嘗味怎么樣,我們這邊剛到的貨,新鮮得很吶!
啊,您什么也不殺?哎呀,您今天吃得可真素呀!
不不不不對,啊啊啊對的,不不不這到底對嗎?
非常之罕見的,長年來以不可理喻、匪夷所思而聞名直播圈的整活主播居然呆在當場,再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高皇帝禮讓一番,眼見說書人目瞪口呆,言語不能,終于轉過頭去,平靜開口:
“那么,就讓朕先試一試吧。”
嚴嵩膝行上前,壯膽抬起頭來,屏氣凝神,等待最大的考驗。
——至此,大型歷史類真人推理游戲,《洪武殺》,正式開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