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他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不快護駕!”
——當然,沖刺在前的嚴閣老真是要奮不顧身,決心為君王貢獻一切了么?喔那其實也未必,因為嚴閣老自己也知道,眼下確有什么奇特宮變的可能性還是很小的,這多半又是皇帝胡搞亂搞,搞出的虛驚一場;可是,縱然是虛驚一場,難道就妨礙了嚴閣老展示他的一片忠心了么?
事情可能是假的,但這倉促爆發之中,閣老堅決護主的誠心可是真的呀!就算本身沒有什么大礙,可親眼見證如此堅決之熾熱心情,不也能讓我們缺乏安全感的飛玄真君大感觸動,溫軟之情,油然而生么?
抓緊一切時間,時刻表演忠誠,這就是我們嚴閣老能青云直上,圣眷不衰的偉大法寶,其余軟弱廢物,又焉能體會真諦之萬一?
可以說,政治素質之高下立判,就在這一瞬的本能之中。嚴閣老猛沖到半途時,剩下三個大臣也迅疾反應過來了;但時機已失,再無他法,只能目瞪口呆、悔恨萬分的看著嚴首輔邁動老腿,如疾風般躍過金階,跳上神臺,張開雙手,勇猛擋在了絲帳與狂徒之間:
逆賊,休傷吾主!!
喔對了,在拼力阻攔之時,嚴閣老還及時回頭,向紗帳內送上了一個他早就已經籌備好的眼神——三分堅決、三分熱烈,外帶二分柔情、二分安撫,決計要一眼萬年,銘刻入懷,叫飛玄真君此生此世,都忘不了他嚴分宜憂郁的眼神……
于是,他就近距離看清了紗帳內的底細:
——天吶,這是哪里來的豬頭呀!!
嚴閣老大吃一驚,定睛一看,發現這并非豬頭,而是臉腫成兩倍大的飛玄真君!
……等等,飛玄真君的臉怎么會腫成兩倍大呢?
嚴閣老僵硬轉頭,環視四面,這才驚覺,在自己大喊著忠誠吶熱血吶羈絆吶賣力沖上來的這一歇功夫,附近竟然沒有半點動作;不但那狂徒無動于衷,就連侍奉的宦官們都一動不動;相反,他們都神色奇異,齊齊以一種古怪——古怪的眼神望著嚴閣老。
嚴閣老:……
嚴閣老微微一愕,腿忽地有點軟了。
說實話,在猛沖上前之時,嚴閣老心中極速運轉,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打算;在他看來,殿中的所謂“異樣”九成只是虛驚,并無大礙;就算有一成可能,真是什么莫名變故,那西苑附近,親近皇帝的力量也絕對占了多數;只要他振臂一呼,率先反擊,肯定即刻就能掌握大局;潑天大功,唾手可得,說不好還能名垂青史,從此成為忠臣典范,配享太廟,相伴飛玄真君于始終——如斯佳話,豈不美哉?
……好吧,永遠陪伴飛玄真君什么的,說起來還是有點太嚇人了;但無論怎么說,只要他嚴嵩邁動老腿往前一撲,那嚴家三代的富貴都該穩了嘛!
可是現在看來……這形勢怎么不大對頭呢?
太監呢?侍衛呢?皇帝的親信心腹呢?怎么你們就眼睜睜看著這么個狂徒胡作非為,全程竟沒有半點動靜?還有——還有,皇帝的這個豬頭模樣,又是出了何等的大事?把一個打成這樣的皇帝給直接抬了出來,而全程居然無人敢有異議,那宮里,宮里到底……
嚴閣老長長吸一口氣,只覺一瓢冰水,從脊梁上澆了下來!
——誒,也許他嚴嵩終究還是有點老了;也許剛剛的反應還是有點躁進了;總之,總之他現在腿有點發酸心頭也有點打鼓,腦子也有點一陣一陣的發昏;他似乎應該立刻躺倒下去,哎喲哎喲大流口水,表示剛剛純粹是老糊涂了失心瘋犯了失誤,大家全當放屁從頭再來罷……
嚴閣老手腳發涼,渾身顫抖,在此詭秘氣氛下目瞪口呆的沉默了片刻;站立在真君身后的黃錦黃公公才終于向前一步:
“這位是昨夜降臨宮中的高人。”他用拂塵指一指那狂徒:“因為在外面見識了種種異象,有所疑慮,所以圣上才廣開方便,特召內閣解釋;諸位閣老暢所欲言即可。”
嚴閣老:?
·
顯然,要讓驚駭失常的閣臣們稍稍恢復一點理智,就必須介紹詳細的背景設定;黃公公對此籌謀已久,此時再無遲疑,娓娓道來,盡力解釋了昨晚那匪夷所思的可怕經歷;當然,黃公公久歷戰陣,情商了得,刪繁就簡,已經適當忽略了一切會微妙詭異、不利圣上威嚴的細節;可是,在長篇大論之后,他所迎來的,仍然是四雙呆呆瞠視的眼睛。甚至次輔張治忍耐不住,還當場抽了口涼氣!
——壞了,黃公公也瘋了!
沒錯,這么年來大家為了官位為了權力,都不能不忍著惡心跪舔當今飛玄真君,竭力迎合皇帝那一套詭異奇特的長生世界觀;但跪舔歸跪舔,迎合歸迎合,難道你還真信了不成?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啊,黃公公!
與深淵對視過久,自身也要落入深淵;莫非貼身伺候太久,飛玄真君之長生信仰還產生了模因污染,古怪理念會隨著言語與行為而擴散?難道日后應對一個神秘主義的刻薄皇帝尚且不夠,還要額外應對一群瘋瘋癲癲的神經太監?
天吶,這怎樣詭異而恐怖的世界觀吶!
面對著四雙驚駭而奇異的目光,黃公公的臉板起來了。
他側身讓出了位置:
“楊先生?”
楊先生上前一步,抬手招出了一個用于夜晚照明的光球。
內閣:……
——等等,我們是不是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