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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妖人當真放肆,他們又能在投屏說什么呢?啊執政問題上我們大明朝的歷史發展比較長,相關經驗比較豐富;啊我們實施道士治國,是想在調整布局的過程中,提高執政水平,穩定朝野格局……
……別講了,別講了,我害怕呀!
不過,這也是太監們有些自取其辱了;實際上楊易遠道而來,時間又耽擱得太晚,是并不愿意和皇帝近臣苦苦糾纏復雜問題的,不然罵激動了今晚的覺還睡不睡了?但對面臉皮之厚,匪夷所思,才讓他忍耐不住,破例嘴了兩句——怎么,現在外面形勢如何,你們是真能說不知道?
他嘖嘖出聲,搖一搖頭,同樣不說話了。
在這一片空寂的、尷尬的、令在場一切人毛發直樹的安靜中,終于有人輕輕,輕輕開了口。
“……好叫皇爺知曉。”站在暖轎后頭的東廠廠公麥公公跪了下來:“這位——先生說的修朝天觀、玄都觀的事,是年初內閣交上來的條陳,奴婢批的紅,奴婢死罪。”
飛玄真君哼了一句,說書人則扭頭看向了麥福。
頂著兩巨頭同時的關注,廠公依舊撐住了語氣,有條不紊的繼續:
“此外,有關安置流民、平息京中治安的幾個折子,也是內閣擬就的。有的折子司禮監批了,有的折子現在司禮監還沒有批;都還在商議之中。”
四面又靜了一靜,楊姓說書人平靜出聲:
“……你的意思,外面這種種亂相,都是內閣的過錯?”
“老奴不敢。”麥福依舊不動:“只是先生說過,來此是要尋根究底。”
先生要只是過來興師問罪,發泄一口怒氣呢,那這里太監們早就已經預備好了替罪羊;您要是不喜歡,我們還可以換一個再殺,包您滿意;但既然先生自己都說了,是想看一看問題真正的緣由,那么一路追究下去,當然不可能不追究到內閣的頭上——方案是他們擬的,事情是他們辦的,他們能置身事外么?
說書人默了一默:
“你待如何?”
“先生說的事情,有些我們知道;有些我們曾經聽聞;有些我們也不清楚。”麥公公盡力平和:“先生要問罪,我們無話可說;先生要問其它,恐怕必得內閣出面。”
說書人瞇起了眼睛,遠遠打量著廠公僵硬的老臉——他大概能猜到麥福的意思,無非是眼看局勢實在難繃,籌謀著多拖幾個下水,起碼也能分擔一下火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宦官看到內閣窮措大置身事外,確實比挨打還要難受。不過,他也不能不承認,這個理由確實找得相當可以,至少是很難無視的……
說書人沉吟片刻,露出了微笑。
“好吧。”他道:“那就把內閣請來一起談談……內閣呢?”
“內閣在宮外。”站立在側,全程神經緊繃的黃錦立刻接了一句:“宮中制度,夜半是不能驚動外朝的,要想召見,只有等明日了。”
說罷,他屏住呼吸,望向了那個匪夷所思、莫可揣測的妖人……還好,妖人似乎還挺尊重規則:
“那么就明日一早,再做召見吧。”
終于!!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宦官,幾乎遏制不住,面上同時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明日一早,再做召見;那就意味著他們至少還可以喘息一晚,設法找找新的門路!
在當下的形勢里,這點緩和的時間是何等寶貴啊!
兩大權宦竭盡心力,偷天換日,真可謂手腕百出,終于盜出了這一份生機。而這樣的手腕,說書人或許沒有看懂,或許看懂了卻不在意,總之,他只笑了一笑:
“……外面已經宵禁,家里怕不是也被錦衣衛抄了,晚上實在沒有去處;在下也只有在此處先將就一回,找個地方對付一晚了。另外勞煩諸位,再給我弄點宵夜填填肚子。”
說罷,他正欲轉身,卻又回頭向真君微笑:
“對了,我再提醒一句;要是諸位晚上再想做點什么暗算,那其實也大可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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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宮人們聽從了勸告,沒有搞小動作;也許他們搞了小動作,但楊易沒有發現。反正他第二天早上起來,總體還是覺得神清氣爽,頗有活力;而大宦官們周密籌備了一晚,至少招待得還是挺體貼的;一大早起床之后,立刻就有人奉上熱水、濕巾、香水、胰子,伺候梳洗;梳洗完畢,還有六葷六素八樣小菜十二品各色細粥,豐厚得叫人嘖舌的早膳;兩三刻鐘的功夫慢慢吃完,心滿意足的楊易才問宮人:
“內閣呢?”
早餐的儀式搞得這么費事,就是為了盡力拖延時間,但現在也實在拖不下去了;宮人面無表情地回話:
“麥公公與張公公已經去傳令了,即刻就能到。”
當今圣上常年宅居西苑煉丹,名為玄修,暗操獨治,私下召見重臣也是常事;但往日傳喚,都是派個料理文書的小太監招呼一聲,從來沒有司禮監巨頭親自出馬的道理;說白了,這多半是大太監們也被昨夜的鬧劇搞得有點精神崩潰,所以抓住一切時機,都想遠離這匪夷所思的妖人,到正常人待的地方去喘一口氣,哪怕緩和片刻也是好的——也就是飛玄真君腿疼屁股疼實在動不了了,否則皇帝搞不好還想親自爬去接內閣大臣呢。
哎呀,這是何等的禮賢下士呀!
“那么,是在哪里見面呢?”
“……無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