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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眼前這個叫段斂邏的郎君,也只是身體稍有不適。
不過,他卻有些奇怪。
他不過而立之年,眉眼周正,相貌端方,瞧著是一派君子風范。
然他雖眸色沉斂,可卻掩不盡眼底精光——
似蟄伏的毒蛇,目光不動聲色地掃盡前堂的各個角落。
赤華似認真地望其五色、辨其病癥,垂眸時視線掃過他腰間掛著的虎皮佩囊,又掠過他掌心和指節上的繭痕,這才收回把脈的手。
段斂邏理了理衣袖,微微傾身,略厚的唇動了動:“司娘子,某可還好?”
赤華:“郎君身體康健,許是案牘勞形之故,平日還是應張弛有度。”
他細長的眸中藏著幾分試探:“某平日總覺乏累,不若娘子也如某的同窗那般,為某開些方子?”
“郎君沒病,又怎可開方?”赤華笑盈盈抬頭:“用藥如御兵,剛烈不可妄發,勞作貴小勞,身忌大疲,此乃養生之道。”
段斂邏聞言,便知今日自她處開藥無果,遂起身和煦道:“某受教。”
“段郎君若是覺得疲憊,平日可用些枸杞、菊花和石斛煮茶。”赤華緩聲說道。
鈴鈴,門上銅鈴輕響。
王開裝模作樣地從外面進來,硯平無聲地接過他脫下的羊裘,垂首候在角落里。
“司娘子,近來可好。”王開客氣施禮,但那雙眼卻忍不住往屏風后探。
赤華笑道:“托郎君的福,近來我進收不少。”
被冷落的段斂邏神色未變,反倒掏出二十文錢放到柜臺上,自然地拱手作禮,禮罷才轉身離開。
他走過王開身邊時,眼梢微掠過其身,步履卻從容,未有絲毫遲滯。
原以為這個段斂邏也是王開薦來的,可如今看來,這二人似乎無甚交集。
“娜熱,我忙不過來。”赤華揚聲朝后院叫道。
“來了!”娜熱應著,從后院一路小跑出來,甫一見王開便想埋汰兩句,可見前堂還有其他人,當即把話吞回去,臉上掛上一個假笑:“郎君有什么大病?”
王開不以為意,好脾氣笑道:“上次開的藥不錯,今天來找司娘子復診。”
看著段斂邏跨過門檻,赤華這才轉問王開:“這個段郎君不是你薦來的?”
王開回頭一看,隨即堅定地搖頭:“不是。”
有趣。
那段斂邏出了門,轉身往外走的剎那,回頭朝醫館里瞥了一眼。
這一眼,恰似冬夜里猝然劃破窗紙的冰針,想要劃破那滿堂和氣,卻滯在了赤華含笑的俏臉上。
他臉上神色微變,隨即垂了眼,利落離開。
這個司娘子,不過尋常女醫,可那雙杏眸不躲不閃地凝著他,無聲中便給了他一記無形的回擊!
*
夜深,國子監號舍。
硯平端來裝著溫水的銅盆,朝書案前的人輕聲叫道:“郎君,該梳洗了。”
王開抬眼望向窗外那輪冷月。
窗外只有冷風吹過,蒼青竹葉搖曳著發出沙沙聲。
硯平玩笑道:“郎君又在等娜熱娘子吧。”
也不知道這么一個小娘子夜間是怎么飛檐走壁,偷跑到國子監的。
“休要胡說。”王開說著,接過硯平遞來的溫熱細布,細細擦洗一番后,將布巾遞回,“早些歇息吧。”
“夜間天寒,郎君莫要冷著了。”硯平正要上前將敞著的窗扇掩緊。
王開卻說:“不用,留著吧。”
硯平見慣不怪,端著銅盆離開。
王開嘆了口氣,撫了撫眉間,解下外衫掛好,吹燈后準備上榻休息。
誰知才一掀開紗帳,竟有一股異香襲面!
月光透入,照見錦衾上竟臥著個僅披薄紗的女子!
她云鬢半散,眸含春水,薄如蟬翼的紗衣下雪膚若隱若現,腰間系著的連串金鈴隨著呼吸輕輕作響。
他怔神間,那女子支起半身,虛裹的絳紗自肩頭滑落,露出瑩瑩如雪的肌膚。
“郎君是在等人么?”她眼波流轉,染著蔻丹的足尖輕輕蹭過他小腿,纖指已探入他中衣,在他胸前畫著圈。
“春宵苦短,她不來就你,可奴家來了。”
話音未落,冰涼的足趾已探入他中衣下擺,驚起他脊背一陣戰栗。
“不若便由奴家伺候郎君吧。”她的嗓音甜得似浸了蜜,又突然伸手攥住他衣襟將他往榻上帶!
王開猝不及防跌入錦衾,頓時被溫香軟玉壓了滿懷。
她高坐他身上,柳腰搖曳,纖指利落扯開他中衣系帶:“今夜且讓奴家教郎君做個真風流……”
濃烈的異香襲來,王開呼吸驟亂,只覺渾身氣血頓時翻涌,目光不受控制地掠過她微微開啟的櫻唇一路往下……
他手腕突然被微涼的手拽住,按上一團冰涼軟滑……
不對!
是哪里不對!?
就在意識即將沉淪之際,一道紅影自腦海中閃過,耳際響起一聲尖斥——
郎君有什么大病?!
王開猛地清醒過來,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那雪膚女子一把推開,翻身下榻,搶過掛在墻上的配劍護在身前,啞聲低喝:“大膽,竟敢夜闖國子監!”
那女子被推倒后嚶嚀一聲,毫無羞赧地側躺于地,身姿舒展如妖,烏發鋪散一地。
只聽她嬌聲道:“郎君好狠的心~”
窗外忽然傳來一道女聲,冷冷反駁:“還不夠狠呢,我以為他會給你一劍。”
“嗒”的一聲輕響,一道紅影躍飛,踏過窗框跳入屋中,橫刀穩穩地擋在他身前!
王開臉上難掩驚喜,可紅衣女郎卻回頭瞪了他一眼。
“不要臉!”
這紅衣女郎正是娜熱!
王開這才反應過來,急忙低頭攏緊身上中衣,又去夠一旁的外衫。
室內異香逾濃,氤氳滿室。
“原來是郎君的舊情人來了~”地上的美艷女子柔柔坐起,那身姿如花枝裊裊。
她腰肢一扭,往前湊了湊,瀲滟雙眸朝二人眨了眨,語氣帶著幾分雀躍:“奴家思慕郎君真切,今日特來與郎君歡好,然有娘子在,如此機緣,三人同樂豈不更妙?”
娜熱聽得面紅耳赤,長刀剎地朝她一揮,啐道:“你更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