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上前扶起硯平:“別怕,大約是昨夜走岔了,我們今天走快些,往回走上官道,總能找到車馬捎帶一程。”
*
二人往回走了不知多久,終于聽見身后有車輪轱轆聲。
可是,還沒到官道,在這野草叢生的荒郊,哪里來的馬車?
硯平不安地抬頭看向王開,后者的手已經按到腰間的劍柄上。
小路上,一架驢車自遠方駛近。
這驢車看上去毫不起眼,可無人驅使,那驢卻極有靈性地識途前走。
經了客棧一事,王開不自覺警惕起來,伸手將硯平往自己身后撥了撥。
驢車走到二人面前便停了,車廂上的灰色圍帳被掀開,里頭現出一張少女的臉來。
這少女面容和善,他甚至覺得有幾分面善?
她眉眼彎彎地瞧著他:“郎君腳程真快,相逢即是緣,是否要捎你一程?”
這難道是剛剛一同出客棧的青衣少女?
王開試探著問:“娘子從客棧出來去了何處?客棧又去了何處?”
誰知少女身后又現出一個紅衣身影。
這不正是昨日他在道旁遇見的女子?!
紅衣女子見是他,濃眉立馬聳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問:“怎么又是你?還賴上我不成?”
青衣少女好脾氣地回頭,朝紅衣女子笑了笑:“娘子稍安勿躁。”
紅衣女子努了努嘴,悶悶地不說話了。
青衣少女轉而朝王開笑道:“我自然是去駕車了,至于客棧,郎君應該已經知道它的去向,因著車里都是女眷,還請兩位郎君見諒,只坐于車前。”
車廂里隱隱有“嗚嗚”的聲音傳出。
這車廂中似乎還有旁人,是昨日那受傷婦人嗎?
王開暗自思忖,但面上同樣報以微笑,微微欠身道謝:“那便謝謝娘子了。”
至于坐于車前,硯平尚算接受良好,可王開平日大多御馬,雖不習慣坐在車廂前的車軾上,可還是一聲不吭地坐上去。待主仆二人坐穩當了,拉車的驢便又邁開了腿。
哪怕顛得慌,王開背靠車廂門,聚精會神地豎起耳,聽著車廂里頭的動靜。
細碎的話語從車廂里傳出,他聽不真切,但足以斷定,車廂里不止兩人!
驢還在往前走,這小路不平,地上碎石不少,恰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廂劇烈地晃了一下——
硯平身子隨著那車一晃,只覺得肋下一痛,人便不受控制地往身后倒開——
嗙——
車廂門被推開——
車廂從外面看著不大,可此刻看進去,卻寬敞舒適。
車廂一角里有人縮成一團,正驚恐地盯著車前的主仆二人,喉間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這熟悉的嗚咽聲,王開昨日傍晚便聽過。
這正是昨夜紅衣女郎帶走的婦人!
那婦人身上經過打理,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小腿處纏上了夾板繃帶,可除了左臉上那條手指長的傷口,她無論是臉上還是捂頭的雙手都有許多細碎的傷口。
對他橫眉以對的紅衣女子正緊挨著那婦人,溫聲安慰著:“莫怕,我們在,這人傷不了你。”
青衣少女神色未變,含笑問道:“郎君所為何事?”
王開神色未變,側身拱了拱手:“娘子們莫怕,我本無惡意。”
那婦人大抵認出了他們主仆二人,瑟縮著扯了扯紅衣女子的衣角。
她的雙唇無聲地蠕動著,紅衣女子低頭仔細去辨她的意思。
王開當即反應:“她不能說話?”
紅衣女子一臉嘲諷:“她被割了舌頭,已經說不了話了。”
王開斂眉:“何人所為?竟如此殘忍?”
紅衣女子諷刺一笑,又輕拍了拍緊靠著自己的啞娘,不說話了。
這車里車外的氣氛膠著,驢車還在往前走著。
“在下河東王開,正要去往長安,”王開朝車廂里拱了拱手:“敢問如何稱呼各位娘子?”
“赤華。”青衣少女淡聲應道。
見狀,紅衣女子不情不愿地答道:“娜熱。”
“各位娘子遇上什么麻煩了?”王開問道。
“你管那么多事做什么?!”娜熱擰眉,不耐煩斥道。
“娜熱莫急,”赤華朝著娜熱搖了搖頭,又朝王開說道:“昨日啞娘被娜熱所救,我今日見她二人可憐,便答應捎帶一程。”
她二人可憐?
啞娘自不必說,可王開著實瞧不出來,這娜熱娘子身上衣飾講究,昨日雖不知她如何撂倒兩彪形大漢,可看她背著啞娘毫不吃力,應是武力不弱,且大有可能出身武學世家。
他將信將疑:“若娘子能懂啞語,可否將啞娘的事告知一二,在下看可否幫她?”
“這事一言難盡,”赤華面容沉靜,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但長安卻流傳一句詩。”
王開的神色坦蕩又堅定:“還望娘子賜教。”
“琉璃作瓦酒為泉,不聞鼙鼓只聞弦。”
“這是哪里?”王開不解:“這般奢華,難道是宮中?”
“那自是‘凡夫俗子’到不了的世外桃源,”赤華輕笑,雙眸中了無笑意:“不然哪來那么多人趨之若鶩。”
這青衣少女說話云里霧里的,王開還待再問,身旁的硯平驚奇地“咦”了一聲:“郎君你看,到長樂驛了。”
前方驛站門前,高聳木桿上的紅黑旗幟上寫著“長樂”二字。
王開愣了愣,半晌沒說出話來。
所乘驢車雖然看上去普通,可行進速度卻比單騎都要快上許多,居然這么快便到長樂驛了!
待驢車停穩,主仆二人跳下車,王開微微躬身,拱手道謝:“謝娘子相送。”身后硯平也然。
赤華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王開,看向驛站門前懸掛著的素色帷幔,以及身著素服的驛夫……
長安,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