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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郎將目光掃過頭上梁柱,抬手指了指,當即便有金吾衛如猿猴般沿著梁柱一路往上攀爬探查,沒過一會兒便飛身落地,搖了搖頭示意未有發現。
前堂后院的搜查逐漸收尾,一眾金吾衛陸續撤回前堂,領頭搜查后院的小將沉聲回稟“各處都搜遍了,未見異樣”,那話音里帶著難掩的緊繃。
為首的康郎將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疑慮,終還是抬手示意收隊。
鐵甲摩擦聲逐漸撤出醫館,康郎將朝赤華略一抱拳,目光在她明媚的俏臉上停留片刻:“叨擾了。”
“金吾衛職責所在,何來叨擾,”少女的唇角依然帶著幾分輕淺的弧度:“只是以后再要搜查,能否提前知會,也好讓我把易碎的物件收一收。”
她語氣平和,仿佛方才的搜查不過是尋常的過客問路,只是話里嘲諷的意味甚濃。
康郎將瞧著她這幅綿里針的模樣,不知為何竟半點法子都想不出,只得上前一步,抱拳把致歉的話說得更加懇切:“娘子見諒,來日定當登門致歉。”
待一眾金吾衛列隊離去,靴聲漸遠,街巷恢復寂靜。
坊內鼓聲響起,赤華隨手放下掃帚,關好鋪門,這才端著燭臺繞過屏風,單手托起茶案上的托盤,轉身走向后院。
長廊外,天井里樹影搖曳,后院房舍無論是正房的二層小樓,還是東西兩側的偏房,都門洞大開。
滿院的草藥香氣中,夾雜著鮮血的腥氣,突兀極了。
不過,她也就只施了一個蒙蔽咒,便讓那隊金吾衛對院中的血腥氣毫無所察。
赤華循著地上的寥寥血跡,一步一步走向廚間。
廚間里黑洞洞的,經燭火映照,才亮堂起來。
赤華徑直走近角落里壘高的柴堆,那闖入者果然就蜷縮在這旮旯里面。
來人依然一身黑衣,頭上的斗笠已經跌落在地,身下還有大片的血跡。
這正是半月前遇上的斗笠客!
他今夜留下手尾,讓那些金吾衛追查至此,赤華氣悶,腳尖踢了踢他的腿,可他雙目緊閉,面容痛苦,卻愣是醒不過來。
她扯著他的后領,輕而易舉地把人從角落里拖出來,但也讓他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深紅血痕。
他傷得很重,夜行衣上都是刀劍劃開的口子,那之下,是皮開肉綻的傷口。
赤華用剪子剪開夜行衣,粗略一數,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近二十處,出血最多的一處應是槍傷貫穿了肋下,失血量已經超出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圍了。
一番折騰,雖包扎費了些功夫,但好歹止了血。看著面前這個腰腹處裹滿繃帶的男人,她不禁感嘆,這人的生命力真強,竟然能撐到她的醫館來。
只是,他脖頸皮肉下有什么在緩緩蠕動?
她伸手一按,那凸起的“長蟲”居然消了下去,摸到的不過尋常皮肉而已。
可轉瞬,那“長蟲”居然出現在鎖骨下!
赤華立時探指按下,觸之,皮肉下的那物竟似有甲殼,她一按,竟然再次立即游走消失!
她抓起他緊握的拳頭,一一掰開他的指節查看。
他的指甲剪得極短,甲縫里嵌著細薄泥灰,而每個指甲蓋下都有半透明的水泡。
這莫不是……
不得不說,操控人心這一項,凡人從來做得很好。
赤華虛手一探,憑空摸出一只瓷瓶。
原想往他嘴里灌,卻不成想,打開他的牙關竟也那么費勁。
也許是過慣了在刀尖上討生活的日子,他連昏迷著也毫不放松。
赤華的杏眸中閃過一縷精光,抬手在他眉心一點。
瑩瑩白光閃爍間,他眉頭即刻舒展。
她雙唇微啟,吐出稚兒般的嗓音:“阿兄,該喝藥了。”
若有旁人在側,或許便會有人感嘆,這女大夫的嗓音與平日截然不同!
躺倒在地的斗笠客緩緩掀起眼皮,無神的雙目愣愣地看了面前的少女片刻,似是見到牽掛良久的人,而后牙關一松,嘴唇微顫著說了句含糊不清的話。
赤華了然,卻毫不在意,順勢把瓶口往他嘴里塞,一股腦地將藥汁都灌進去。
他喉頭滾了滾,居然就這么“順從”地咽下去了。
藥汁極苦,可他卻像年少時嘬花蜜那樣,甘之如飴。
他無神的雙目再次闔上。
哪怕環境幽暗,他臉上聳動的三魄還是那么突兀,那么礙眼。
赤華沒忍住,在柴堆后撿回掉落的斗笠,重新覆到他頭上。
即便斗笠不能完全遮擋三魄冒頭,但好歹她乍眼看過去,那詭異場景帶來的不適感減了幾分。
她隨意地往他身上扔了張毯子,這才舉著燭臺出了廚間。
天井里卷起一陣輕風,眨眼間,廊下的血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啪——”
墻外冷巷響起微不可察的一聲,似是有人踩水……
赤華疑惑的目光掠過兩側低矮的圍墻。
那些人應該不至于這么疏忽,難道是毛賊?
不過,今夜姑且就這樣罷,至于其他……
待明日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