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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語尖刻,江行簡看得出楚離是真生氣。原本江行簡并不打算解釋的,但他的視線掃過綠燈俠,想起楚離盯著它看的樣子,原本冰封萬里的心房微微撬開了一道縫。他說:“我的人并不是調查你,他們一直跟著的是秦穆。”
“秦穆?”楚離睜大眼,驀地反應道:“是因為江行哲?”
江行簡低低答應了聲。
楚離相信他的話,但就是因為相信才更震驚。盡管江行簡幾次都表露出懷疑秦穆害死江行哲,但楚離其實并沒太放在心上。哪怕馬哥說江湖傳言江行簡在打壓秦穆,可事實上秦穆不還是人模狗樣嗎?楚離覺得江行簡大概只是一個態度,但……他不知為什么,突然有些煩躁,強調道:“江二少已經死了,就算找到兇手又能怎么樣!”
江行簡:“不怎么樣,只是想給行哲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證明你是個好哥哥?”
江行簡沉默下來,半晌才道:“大概吧。”
楚離覺得簡直是諷刺,忍不住刺了江行簡一句:“江二少活著的時候,江先生你有做個好哥哥嗎?”
這一次江行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楚離以為他生氣不說話了,誰知道江行簡突然低聲道:“行哲活著的時候……我并不想做什么哥哥。”
這是什么意思?楚離不解地看著他。江行簡卻無意再說下去,只是習慣性地敲敲方向盤,生硬地轉折道:“我找人調查秦穆的事,還請你保密。”
楚離答應了。
他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其實江二少死了也好。他活著的時候一事無成,喜歡的人不喜歡他,還跟他最好的朋友搞上了,就算是他家人,你也不……”
江行簡看著楚離,恍惚有種江行哲坐在那里的錯覺。他本該是生氣的,怎么可以由別人輕飄飄來談論行哲的生死。但楚離說出來卻仿佛江行哲真是這樣想的,一種拙劣的安慰。他聽到自己問:“不什么?”
楚離實話實說地補了一句:“你也不喜歡他我聽說。”
楚離以為江行簡會否認,誰知江行簡不知想到什么,竟是承認了。
“我最初確實不喜歡行哲……”
楚離驀地直起腰,吃驚地看向江行簡。
江行簡沒有看他,視線仿佛穿透虛無,聲音低沉道:“行哲出生時,我只有八歲。別的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母親病重,有人告訴我,母親是因為行哲氣病的。理所當然的,我開始討厭他。后來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家里的傳言變成了母親是被行哲氣死的。這句話我印象很深刻,一直在心里記了很多年……”
楚離低頭想,這句話他同樣記了很多年。直到現在,人們談論起江行簡的母親,還要把他拎出來言語鞭笞一遍。
“母親去世后,外公就把我接走了,等再回江家已經是五年后了。那是行哲剛五歲,長得十分可愛,白白嫩嫩的像個洋娃娃……”
楚離臉上的吃驚變成了古怪。
江行簡低聲道:“行哲小時候很喜歡跟著我,可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怎么可能喜歡!
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是青春叛逆期,又經歷了外公去世,和父親因為五年的分離而感情生疏,等他回到家中更是發現家中已經找不到絲毫母親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小屁孩江行哲的玩具、亂七八糟的東西,充斥著家中的每個角落。那時江坤很少回家,幾乎一年也只能見幾次。偌大的江家只有江行簡和江行哲兩個主人。江行簡固執地覺得是江行哲侵占了他的家,破壞了他的家,出出入入從來只把江行哲當做空氣,不肯拿正眼看他。
再后來……江行簡無聲地嘆了口氣,不肯再說下去。
楚離表情有些糾結:“你剛剛是說最初不喜歡江行哲,那后來是……喜歡了?”
他覺得按照邏輯來說這句話是沒問題的,但事實有嗎?他使勁回憶從小到大的經歷,試圖要找出江行簡“喜歡”江行哲的證明,但怎么也想不起來。他斜眼看向江行簡,打算看他如何厚著臉皮承認喜歡江行哲。
誰知江行簡再次出乎他的意料,面無表情地否認:“……我不喜歡行哲……”
我愛他,只是再沒有機會告訴他。
第19章 挑撥
雖然江行簡口口聲聲討厭江行哲,但剝離江行哲的身份,楚離已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隱隱察覺江行簡其實未必有他說的這么排斥江行哲,口不對心的可能性更大。
這個發現讓楚離最后二分之一的不滿也煙消云散,似乎心情還好了那么一點。他想其實他和江行簡一樣可憐,兩人都在成長的過程中沒有母親,父親更像是一個符號。表面看父親似乎更看重江行簡,但嚴格細究起來父親只是把江行簡當做繼承人而非兒子看待。當然,他連被當做繼承人的資格都沒有,在父親眼中大概也就是個寵物的存在。這樣想的話,死去的江行哲和活著的江行簡,也不知道誰更幸福一些。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但大概是有了這么一次還算坦誠的交流,彼此之間那種刻意的生疏被一種新生的,還不太明顯的融洽所代替。這種變化來自于雙方的情感宣泄,就像是壓抑到極致的氣球,在面臨爆炸的前夕中終于被松開了一條縫隙。
楚離還好,不同人生的轉變其實就是一個拋棄過往,開啟新生活的過程。當他接受“楚離”的身份,江行哲的一切對他而言便似可以封存的過去,戳一下或許還有觸動但已經是割裂的,完全不同的人生。然江行簡不同,他只能站在原地,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被他藏在心底,隨著江行哲的死去而成為永恒的無法觸碰的黑洞,空蕩蕩的疼。
江行哲活著的時候,江行簡礙于血緣倫常什么都不能說不能做。江行哲死了,為了江行哲的聲譽他更是只能將一切埋葬起來。他不能表現出太多的異常,連悲痛都要控制在“弟弟”的范圍內。甚至人人都覺得江行哲死了他該是輕松的,婚生子對私生子天然的排斥,雙方繼承權的爭奪,他表現的這么痛苦又是做給誰看呢?種種有形無形的桎梏,他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才能袒露自己的內心,才能在回憶的長河中擷取兩人相處的片段,放任自己的感情。
想到這里,江行簡收斂心神,不愿再想下去。
兩人在車里耽擱的太久,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下班的高峰期眼看就到了。江行簡敲敲方向盤,又是那個表面看起來無堅不摧的青年精英。他主動問了句:“晚上你想吃什么?”
他用行動表明不愿再提江行哲的事,楚離頗為識趣地跟著轉移話題:“松本樓。”
江行簡微微一怔,目光深深地看了楚離一眼。楚離不免有些心虛。松本樓是海城最為知名的一家日式料理,人均消費四位數,是江行哲以前常去的地方。他本來只是順口一提,說完才覺得不對勁。以“楚離”的身份,實在不該對去松本樓表現得如此自然。
楚離頓了頓,畫蛇添足地解釋說:“以前在海城上大學時聽同學說起過這里,一直想著有機會去吃吃看。”
江行簡“嗯”了聲,也不知道相不相信他的解釋。
楚離暗暗后悔,不該一時忘形放松警惕。他打定主意接下來不說話了,哪想江行簡又說起馬哥的事。
“你說是馬志明讓你陪他來金寶?然后簽你當男三?”
楚離不知道江行簡這樣問的意圖,謹慎地點了點頭。
江行簡問:“那你呢?你想演戲嗎?”
“我……”楚離更奇怪了,他猶豫了下,給出了一個自認為保險的答案:“還好。”
江行簡看了他一眼,說:“你大概不知道,金寶影視和江氏娛樂有過幾次合作,金寶影視的人都認識行哲。馬志明找你估計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想借點行哲留下的香火情。”
“哦。”楚離不以為意,他自個其實也想到了,并不當回事。甚至他覺得能幫上馬哥也挺好,畢竟馬哥是因為他的原因被劇組開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