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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軟,冰冷,又甜膩——她剛剛只吃了一點點的冰淇淋,現在好像吃回本了。
從天井處引進來的太陽光將木地板曬得發燙,也將荷濯茗撐在地面上的手背曬得發燙。
她感覺自己手背上的青筋都在突突亂跳,遲疑的想是不是該結束了——一直這樣斜著撐在地板上,胳膊好累啊。
荷濯茗悄悄換了一個姿勢,坐得離棠疏雨更近,近到膝蓋碰到棠疏雨曲起的小腿。
她原本撐著地板借力的那只手改成攥住棠疏雨衣袖借力,將棠疏雨卷到手肘上的襯衫袖子拽得一路下滑,布料被扯出柔軟繁復的褶皺。
棠疏雨伸手捏住她的臉,無語的笑:“你要把我衣服扯壞了?!?
荷濯茗感覺到自己腦袋被對方推開——她睜開眼睛,看見棠疏雨浮著對稱梨渦的笑臉。
她沒看出來棠疏雨在無語,還認真觀察了一下他的上衣,認真回答:“沒有啊,你衣服好好的,只是袖子被我拽得有點皺而已。”
“你要相信我們現代社會的產物,沒有那么容易壞的。”
因為被捏著臉,荷濯茗說話有些含糊,但是棠疏雨全都聽懂了。
他松開手,轉而說了一句:“冰淇淋化掉了?!?
太甜了,兩個人都不愿意吃,但又已經開過,所以只好扔掉。
荷濯茗開始探索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想要找到空調開關。
因為這個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棠疏雨根本不怕熱,也不知道什么是空調。而且他和荷濯茗一樣,都是第一次來到這里,所以在找空調開關這件事情上,他一點忙都幫不上。
而荷濯茗也并沒有全心全意的在找空調開關。
她在天井里轉一圈,又順著樓梯到樓上去轉悠,裝出一副很好奇這房子的模樣,然后在背對棠疏雨時悄悄摸自己嘴巴。
和棠疏雨的唇瓣對比起來,荷濯茗感覺自己的手指溫度高得有點燙人。
之前還有點迷迷糊糊的,現在她終于有了自己在談戀愛的實感——顯而易見這是戀愛,而且還是早戀,至于高中三年……
應該算異地?
早戀雖然是不對的,但一直談到成年那就算對的。
荷濯茗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并在說服自己的同時找到了空調開關,將其打開。
她到處亂轉尋找空調開關時,棠疏雨便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后——跟得不算緊,至少保留了一點距離。
他垂眼在看地上的影子。
房間的引光做得太好,到處都是亮堂堂的,人影卻被日光照得很長。
棠疏雨的影子邊緣模糊,而在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眼里,他的影子邊緣正滾著絲絲縷縷的煙霧。
那些煙霧方向統一的纏繞上荷濯茗,繞上少女纖細的腳踝,膝蓋,衣角——最后攀附上她耳際垂下的珠鏈。
冷氣隨著空調打開而四處游走,荷濯茗站到空調底下仰著臉吹冷風。
沒吹一會,就被棠疏雨拉著后衣領拽開——她被拽得連連后退,后腦勺撞到棠疏雨胸口。
荷濯茗仰起頭來,自下往上看棠疏雨。
棠疏雨道:“別對著吹?!?
荷濯茗詫異:“你還知道空調對著吹容易面癱嗎?”
棠疏雨:“……不知道,但我知道直面冷風吹久了容易中風?!?
荷濯茗轉了個身,抱住棠疏雨,好奇的問:“我回到現代之后你去干什么了?”
棠疏雨:“沒印象——好像是在到處飄蕩吧?!?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處于沒有理智的狀態,直到被林青云引入歸墟之后才漸漸恢復了一些思考能力。
對于他進入歸墟之前的事情,棠疏雨確實沒有什么印象了。
荷濯茗嘀咕:“居然只是在到處飄蕩嗎?我還以為你是在追殺林青云?!?
棠疏雨挑眉:“林青云說了我很多壞話?”
荷濯茗搖頭:“沒有呀,他只說你一直在追著他打?!?
棠疏雨發出一聲冷笑:“少自作多情了,我沒有在追殺他,只是他恰好出現在我的行動軌跡上而已——我本來就打算去歸墟,想辦法找你的?!?
荷濯茗又問:“那姑射仙人呢?他到底死了沒有?。俊?
棠疏雨:“死了,死得很透,保證沒有復活的機會了?!?
他說話時,伸出一根手指戳住荷濯茗額頭,想把她腦袋推開。
荷濯茗貼得太近了,柔軟的身體讓棠疏雨有點別扭。
擁抱對他而言是一個相當陌生的行為,即使是在他遺失的那些記憶里也極少出現。更何況現在荷濯茗已經不是一個無性別狀態的小孩了。
然而棠疏雨只戳動了荷濯茗的腦袋,荷濯茗人還是貼著他。
她好像不覺得貼得這么近有什么不對,腦袋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后又靠回棠疏雨身上,興沖沖的問:“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現在不是人了,那你是不是也不會老,不會死???”
她還記得在那個世界里,正神大多都壽命漫長。
棠疏雨垂著眼看她:荷濯茗臉頰還是紅撲撲的,劉海翹起來幾縷,睜圓的眼睛往上望時,眼睫也跟著往上翹。
光看臉的話還是很年輕,年輕得帶一點稚氣的臉,又因為她的一些表情,而顯得格外靈動。
棠疏雨現在沒辦法讀心了——穿越壓制了他身上的很多能力。不過他自負聰明,在短暫沉默后覺得自己明白了荷濯茗的想法。
普通人會老會死,年輕漂亮的小女生會擔憂這點十分正常。
他抬手把荷濯茗翹起來的劉海捋順,語氣柔和的寬慰她:“我也會死,等沒有人供奉我的時候?!?
但他不會老。
不過他不會跟小荷講——惡劣的心已經開始想等五十年六十年之后,小荷老了而他的外貌還是沒有變化。
哈,到時候小荷的反應一定很有意思。
想著想著,棠疏雨嘴角翹起來,發自內心的微笑。
然而他沒有等到荷濯茗擔心她會不會老——荷濯茗仰著頭,原本環繞在他腰上的手松開,往上捧住棠疏雨的臉。
她的掌心極熱,柔軟,帶有掌紋起伏的肌膚毫無間隙的貼上棠疏雨臉頰。
棠疏雨甚至能感覺到她掌心命運線的走向。
荷濯茗真摯的寬慰他:“你不會死的,我肯定會一直供奉你的,等我以后死了,我就讓我的小孩繼續供奉你。”
棠疏雨臉上仍舊掛著笑,出于習慣性的一種微笑。他長睫下的眼睛盯著荷濯茗,心情卻泛著一股奇異的波瀾。
荷濯茗似乎總能說出他意料之外的話,無論他會不會讀心。
不到一秒鐘,棠疏雨立刻將剛才那點微妙得意的惡劣念頭完全推翻遺忘;他轉而開始憐惜小荷作為一個凡人有限的生命。
怎么會有人忍心嘲弄小荷呢?那也太惡毒了。
或許他應該用別的方法留下小荷——讓她和自己一樣共享不死的青春。
比如像桃花癲一樣,把小荷帶回自己的廟宇里去,神隱起來。
供奉他的廟宇是獨屬于他的空間,只要他愿意,小荷可以一直待在里面當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回到比現在年紀更小的時候也完全可以。
他會把小荷照顧得很好,比她父母更好,就像在那個世界一樣……
他直勾勾的盯著荷濯茗,整棟頗具歷史的洋樓逐漸被肉眼無法捕捉的霧氣纏繞,連輪廓也變得若隱若現起來。
棠疏雨握住荷濯茗手腕,微笑:“不要隨便把‘死’這么可怕的話說出口——而且我不喜歡小孩?!?
荷濯茗自動忽略他的前半句,好奇的問:“為什么不喜歡小孩?。俊?
棠疏雨:“沒有為什么,小孩子就是很討厭,我的廟宇有規定不準小孩子進去。”
他把荷濯茗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扒開,但仍舊握著她的手腕,冰冷的手指攀附在少女溫熱脈搏處。
荷濯茗一點也沒有察覺到自己處境的危險——她踮起腳來——高中時期荷濯茗確實長高了很多,她現在踮著腳時甚至能將自己的臉貼到棠疏雨臉頰上——
然后稍微用力的撞了撞。
棠疏雨被撞得又痛又癢,一面后退一面笑,一直退到沙發邊,干脆仰著腦袋倒進了沙發里面。
荷濯茗被他拽著手腕,也一起摔進去,感覺自己整張臉撞在棠疏雨胸口,撞得痛痛的。
她捂住自己臉發出一聲痛呼,翻身滾到旁邊沙發的空位上。
棠疏雨怕她摔下去——實木地板摔起來,對小荷來說,肯定很痛。
他伸手摟了荷濯茗一下,把她又扒拉過來挨著自己;荷濯茗揉了揉自己的臉,好緩解撞出來的痛,把臉上皮膚揉得泛紅,一些碎短發七零八落散在眉眼附近。
棠疏雨順手給她理了理頭發。
荷濯茗配合的向棠疏雨仰起臉,好方便他動作,但嘴巴也沒停下,嘰嘰咕咕道:“這個房子是很不錯啦,但是沒有裝游戲機,你一個人肯定會很無聊?!?
棠疏雨道:“你永遠陪著我,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荷濯茗掰著手指計算:“你喜歡玩什么類型的游戲?我下次帶點游戲卡過來——啊對了!你想不想玩王者■耀?”
棠疏雨:“……?”
荷濯茗想起來自己有幾天沒有打開這個游戲軟件給自己找氣受了。
她翻身而起,掏出自己手機,催促棠疏雨也注冊個賬號,陪她一起玩。
棠疏雨依言注冊。
然后就玩到了晚上。
期間荷濯茗阻攔棠疏雨用封建手段開盒對面十二次,阻攔棠疏雨用封建手段開盒隊友三十四次,沒能攔住棠疏雨言語諷刺隊友四十四次。
他們最后結束游戲不是因為玩膩了——是被棠疏雨罵破防的隊友舉報到禁言和禁賽。
荷濯茗也成功從鉑金掉到白銀,并喜提禁言套餐。
棠疏雨放下游戲——他慣常帶笑的臉面無表情,起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中那方小池塘邊,棠疏雨把自己襯衫袖子卷起來,伸手向水中撈去。
荷濯茗本能的感覺不妙,兩手并用緊緊抓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
棠疏雨語氣平靜:“小荷,你知道能量守恒嗎?一個世界越穩定,它的能量就越具備穩定的循環。”
“為了維持總量不變,能量必須要在循環中不斷消耗自己,唯有消耗才能產生新的能量,從而維持世界的運轉……”
荷濯茗:“講人話?!?
棠疏雨向她露出一個滲人的微笑:“所以我決定用一些法律不會逮捕我的手段,送一些活著就是浪費的白癡早去輪回,增快人間生命循環的轉輪,為你們這個和平世界的能量守恒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小貢獻……”
荷濯茗大叫起來:“不要把咒殺網絡隊友這種事情說得這么美好啊啊??!”
最后她還是成功把棠疏雨從院子里拖回了客廳。
他像一條被氣干了水分的咸魚,面無表情的躺在沙發上,短發亂糟糟翹著。那是和隊友唇槍舌劍時,他自己抓亂的。
荷濯茗按住他頭頂亂發順了順,他喉嚨里發出幾聲不滿的咕嚕,臉頰還微微鼓著。
荷濯茗不禁覺得好笑,對比之下,她掉排名的事情好像也變得不那么難以接受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啊!已經這么晚了!”
“我得回家了,不然我爸媽該問我了!”
荷濯茗一下子松開了棠疏雨腦袋,轉身到處找自己的包和遮陽傘——棠疏雨未曾防備她這一下,腦袋枕空晃蕩了一下。
等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時,荷濯茗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東西,把包往肩上一掛。
棠疏雨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打游戲的時候光顧著罵隊友,忘記他要把小荷神隱起來了。
荷濯茗已經開始往外走,邊走邊半回身來跟棠疏雨拜拜。
棠疏雨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三兩步跟上荷濯茗,道:“我送你回去?!?
荷濯茗一愣,“啊……不用,我在大門口打個車就——”
棠疏雨聳聳肩,道:“那我陪你等車?!?
兩人一道出了大門,外面天色已經完全入夜了,但卻很亮。
城市的夜晚,各色燈光交錯匯集,亮得天上星月都黯然。
這條街倒是安靜,大約是因為附近沒什么商鋪的緣故,只有路燈將行道樹影子映到花紋地磚上。
車流來來往往,時不時有一兩聲鳴笛起落在夜色里。
晚上叫車響應得慢,荷濯茗把手機放進挎包里,歪著腦袋去看棠疏雨——棠疏雨整個人都站在行道樹的影子里,暗光處卻顯得他皮膚更白,眉眼更清,垂著長睫不笑的樣子頗有點憂郁。
她拉住棠疏雨的手搖了搖,笑嘻嘻道:“還生氣呢?游戲就是這樣的嘛,有輸就會有贏,而且你也沒吃虧啊,你罵得他們都不敢開麥了?!?
實際上棠疏雨并不怎么說臟話,但刻薄到精準的惡毒話語遠比臟話更讓人破防,這才是棠疏雨被舉報的主要原因。
他發出一聲冷笑,嘴角掛著兩個梨渦,道:“等他們死了能量就守恒……”
他的詛咒還沒說完,就被荷濯茗一把捂住嘴巴。
她離得很近的瞪著棠疏雨,“不要老是說這種話啦!什么死啊死的,很討厭唉!”
棠疏雨悶聲:“人只要生下來就會死,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讓他們現在死還算貢獻……”
眼看用手也捂不住棠疏雨的嘴,荷濯茗氣得往他嘴巴上打了幾下,“你這個死小孩!不讓你說什么你偏要說!我們這個世界不一樣的啦!你再這樣說話我就要生氣了!”
棠疏雨:“……嘖。”
他不情不愿的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但表情又還有一點微妙的不服氣。
棠疏雨臉上很少露出這樣的表情,些許懊惱混雜不悅使得他看起來終于有了點與身體年齡相符的氣質。
他把臉轉開——荷濯茗捧住他的臉,又把他腦袋轉回來,“你答應我噢,不可以隨便詛咒別人?!?
棠疏雨撇了撇嘴角,“答應你?!?
荷濯茗:“不要老是說死啊死的?!?
棠疏雨:“不說不說?!?
他滿臉不高興的溫順,順著荷濯茗說了兩句話之后又覺得自己有病。
真奇怪,他到底圖什么呢?
放棄了一堆東西,費勁的來到這個世界,連超度邊角料這么理所當然的事情都不能做……他至少應該得到更多吧!
至少應該……
棠疏雨心里還在不高興的思索——然而不等他想出什么有意思的計劃來,就看見得到他肯定回答的荷濯茗露出一個笑臉。
她捧著棠疏雨的臉往自己面前拽,踮起腳來往他還鼓著的臉頰上親了幾口。
荷濯茗聲音輕快開朗:“這就對了嘛!你明天有沒有安排???沒有的話我們一起去迪士尼玩吧!我有速通票?!?
柔軟的吻綿密的從臉頰啄到棠疏雨唇角,等她說話時人已經退開,棠疏雨垂眼就能看見荷濯茗亮晶晶的眼和耳邊亮晶晶的耳墜珠子。
他腦袋里陰暗的念頭霎時煙消云散,既不想著送誰去輪回也不想著困住小荷把她單獨留在什么地方了。
盡管并不知道荷濯茗嘴里說的‘迪士尼’是什么地方。
但棠疏雨心情很好的笑,臉還被荷濯茗捧著,答應道:“我要和小荷一起去玩?!?
只要能永遠和小荷一起玩,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