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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濯茗想了半天,回答:“我遇見的妖怪太少了,沒有什么經驗,如果有好妖怪的話……”
“如果它長得不是很嚇人,我應該可以接受吧。”
棠疏雨對這個回答有點不滿和不理解,皺著眉正要開口再說些什么——荷濯茗踮起腳捂住他的嘴巴,不高興道:“你不準再問我問題了!”
為了防止棠疏雨再問出聲,荷濯茗這次捂住他嘴巴捂得很用力。
棠疏雨這下果然沒法說話了,只能拿眼睛望著荷濯茗,挑了下眉,雖然沒能說話,但疑問的意思很明顯。
荷濯茗擰著眉:“你一直問問問,都不回答我的問題,你這是冷暴力。”
棠疏雨沒有被她捂住的半邊臉漸漸擠出一個很無辜的表情,指了指荷濯茗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荷濯茗松開手,松手時還不忘告誡他:“不準問我其他的問題,不準講七講八,直接回答我剛才問你的問題!”
棠疏雨下半張臉上殘留有淡紅色的指印,嘴巴微微張開但是沒有立刻說話。
他左耳垂下的珠鏈輕晃,被月亮照出來的珠光滾在脖頸側衣領上。
荷濯茗原本還在專注看著他的臉,然而少年人極其容易跑偏的注意力讓她不一會兒就盯著棠疏雨衣領上的珠光去了。
今天棠疏雨的衣領攏得格外高,幾乎把整個脖頸都覆蓋住了,他今天很熱嗎?
荷濯茗正在明目張膽的走神,忽然聽見棠疏雨低低的一聲回應:“可以。”
她的目光一下子又轉回棠疏雨臉上,“可以……可以什么?離開梨園嗎?”
四目相對間,棠疏雨眨了眨眼,唇角彎彎的露出一個燦爛笑臉:“嗯,我答應你,跟你離開梨園。”
是小荷跟本體的約定又有什么關系呢?反正都是荷濯茗跟‘林青云’的約定。他只是履行了‘自己’做出的約定而已,而且只要他答應的話小荷就會高興,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去做呢?
他含笑垂目望著荷濯茗,果然荷濯茗馬上高興起來,高興得心情難以克制,跳了起來。
但她只跳了一下,馬上捂住自己嘴巴,謹慎的左看右看,好似自己是一個小偷。
她強忍笑意,興奮的拉著棠疏雨胳膊,壓低聲音問:“那我們什么時候走?你如果離開梨園的話,你是不是要把學的法術劍術什么的還給梨園?”
“飛仙跟我說,大門派還是很關注這個的……”
碎碎念著,荷濯茗腦補了一些奇怪的劇情,很擔心的問:“不會要你自廢修為之類的吧?”
她臉上表情生動又靈活,看得棠疏雨很想笑——他臉上沒什么意義的淡笑加深了,眼睛彎得眼睫毛幾乎蓋住眼瞳。
他故意逗荷濯茗:“可能會要呢。”
荷濯茗倒吸一口冷氣,“這么嚴格?”
棠疏雨煞有其事道:“畢竟梨園也是一個直接供奉正神的大門派。”
荷濯茗的臉皺成一團,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越是皺臉,棠疏雨越是想笑,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不得不把頭扭向另外一邊,看著空蕩蕩的墻壁緩一緩,并單手捂住自己的臉揉了揉。
荷濯茗糾結半天,開口:“那不然,我們悄悄的跑掉吧?對了——”
她一下子想到了好主意,挽住棠疏雨胳膊,認真道:“現在神宮里面不是在游神嗎?趁他們都很忙的時候,我們偷偷從傳送陣跑掉,怎么樣?”
棠疏雨把頭轉回來,看著荷濯茗,發現她是認真的——她的表情很嚴肅,眼神也很認真。
這對棠疏雨來說,也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提議。
因為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對一個家的主人說要不然你逃走吧。
心口又在隱隱作痛了,實木的胸腔里好似要多出來一塊什么東西似的。木偶沒有做過人,如果他有做人的經驗,那么他就會知道,人類長出任何一個器官時總是伴隨著疼痛的。
他微微俯身,腦袋湊近荷濯茗,也像做賊一樣壓低聲音:“好啊,剛好我知道一條離開神宮的路……”
煙花還沒放完,神宮足夠富有,游神的煙花可以從夜晚一直放到天明。
爆炸聲和五彩的焰火交錯著,忽明忽暗閃爍著黑夜。在煙花爆炸的間隙里,月光靜靜的照亮每一條道路。
荷濯茗拉著棠疏雨的手,跟在他身后很緊張的小跑,怕裙子礙事,她伸手拎起裙角抱在懷里。
她很怕遇上人,不管是半路遇到白衣侍者還是梨園里的樂師,似乎都會截斷這場突發奇想的出逃——荷濯茗對逃跑的具象化想象是兩個人在狹窄陰暗的地方謹慎小心的跑動。
但是現在她跟棠疏雨跑在一片開闊的地方,雖然是晚上,可是前路被月光照得極亮,甚至還能聽見遠處被夜風吹來的鼓樂聲,那是游神隊伍的動靜。
兩側的高墻越變越少,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路幾乎已經不能被稱之為路,只能說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
鼓樂聲和煙花爆炸的聲音都變得極遠,荷濯茗抬頭往天上看時,只能看見遠處天際一團一團彩光,同時耳邊還有水聲。
蔥郁旺盛的雜草之間夾著一條下陷的河流,河水的水流聲充沛濕潤。
棠疏雨放慢腳步不跑了,偏過頭注意著荷濯茗——荷濯茗單手撐著膝蓋在喘氣,另外一只手被棠疏雨抓著。
一開始是荷濯茗抓著棠疏雨的手,后面跑著跑著,就變成了棠疏雨緊緊抓著荷濯茗的手。他抓得遠比荷濯茗更用力,掌心和手指幾乎毫無縫隙的貼著荷濯茗手掌皮肉,黏合得仿佛他的手是從荷濯茗手上長出來的一樣。
胸口心跳聲激烈得擠壓著肺部,荷濯茗好半天才喘過氣來,抬起頭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問:“我、我們,我們跑,跑出來了嗎?”
棠疏雨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道:“嗯,跑出來了。”
實際上并沒有。
怎么可能跑得出去呢?
本體只是暫時被一些事情絆住了,又不是死了,更何況他也走不出神宮。
光是走到神宮邊緣,他都已經快要站不穩了。深埋進骨頭里的紅線不斷拉扯著他的四肢百骸,如果現在有人用力推他一下的話,他應該很快就會碎得東一塊西一塊。
但這里已經是他可以走到的最遠的地方。
荷濯茗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得到肯定回答后就向他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臉,又擺手:“那我要坐下休息一會,我跑得好累。”
棠疏雨托了一下她的胳膊,道:“往前走幾步,到河邊了再休息——可以看河面上的月亮。”
荷濯茗老老實實的跟在棠疏雨身后走,四周的野草深至兩人腰間,棠疏雨將草叢撥開踩倒,在荷濯茗前面踩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