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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飛仙不太喜歡荷濯茗交好的那個‘林青云’,她自己也說不出什么原因來,光是聽荷濯茗提到對方,她就感覺到一股微妙的不舒服。
但顯然荷濯茗很喜歡,所以許飛仙只點評了對方編頭發的技術,而后適當的閉嘴。
荷濯茗告別許飛仙離開——許飛仙在關上房門時,注意到門扉上的驅邪符咒顏色變淡了。
她疑惑的撕下一張拿在手上細看,發覺符咒已然失去靈力,變成了一堆廢紙。
可是又沒有鬼怪出現,驅邪符咒為什么會變成廢紙?
許飛仙抓著掉色的符咒,感到茫然不解。同時她感覺自己喉嚨里有點不舒服——劇烈的咳嗽起來,斷斷續續咳出來一些血跡。
*
荷濯茗出門,一抬頭就看見棠疏雨等候在臺階下面的院子里。
上一次呆在這個院子里時,這里還被生魂破壞得亂七八糟,但是現在已經變得完好如初,一點也看不出打過架的痕跡了。
院子里還多了一口井,井邊長著一顆海棠樹,在夜色里開滿了大紅色的海棠花,花瓣零零碎碎落到井邊。
棠疏雨也站在井邊,背著雙手,正低頭往井里看。
荷濯茗好奇他在看什么,小跑過去,也探頭去看——不等她把腦袋伸過去,棠疏雨便用食指抵住荷濯茗腦門,將她推開。
棠疏雨笑瞇瞇的:“做什么?”
荷濯茗反問:“你在看什么?”
棠疏雨:“看井水嘛~”
荷濯茗不解:“井水有什么可看的?我看看不可以嗎?”
棠疏雨道:“小荷,不要隨便靠近水井旁邊啦,很危險的,不管是掉下去還是被推下去,都很容易變成水鬼噢!”
荷濯茗打了個激靈,不再執著于把頭探過去了,改為捉住棠疏雨衣袖,嘟囔:“不看就不看……你不要老是說鬼啊什么的來嚇我。”
她沒有把頭伸過去,自然也不會看見水井底下確實有兩團生魂,被緊緊的塞在一起,痛苦的爬來爬去。
如果荷濯茗看見了,就會發現那兩個生魂也不是陌生鬼,是之前來這里布下迷魂陣搗亂的鬼。鬼哭聲源源不斷的從井口里往外冒,鬼也在試圖往外爬。
立在井邊的海棠樹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每當它們艱難的在光滑井壁上爬出一小段距離,從樹梢落下的花瓣就如同利劍似的扎透它們身體,再次把它們推回井底。
如此反復,永無止境。
荷濯茗現在修為有所提高,但她似乎對鬼神之類的東西天然沒有什么感應力,仍舊不太能聽得到鬼哭聲。
棠疏雨捂住她耳朵,兩手夾著她腦袋往外走——荷濯茗被他拖得踉踉蹌蹌,想把他的手甩開,結果一甩腦袋,兩條歪歪扭扭的麻花辮先甩到了棠疏雨臉上。
打出好清脆的兩聲,活像兩個巴掌。
荷濯茗嚇了一跳,棠疏雨也愣住——荷濯茗歪過腦袋看他,他眼睛睜得比平時圓了好多,兩邊臉上慢慢浮出紅印來。
她多看了棠疏雨的眼睛幾下,覺得棠疏雨好像有點什么變化。
其實是挖來的眼珠不夠靈活,而且因為日漸枯萎的緣故,光澤也變得有些許渾濁了。
只是月光朦朧,荷濯茗又遲鈍,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反應過來之后就笑了,伸手摸摸棠疏雨臉上被打紅的地方——他挨了打的臉還不如荷濯茗掌心熱。
荷濯茗:“沒事吧?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啦——”
說著說著,她又笑,眼睛彎彎的,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她說話喜歡帶語氣詞,一部分原因是家鄉話使然,一部分原因是家里長輩跟她講話總夾著嗓子,久而久之也養成了那樣的口癖。
語氣詞本就軟化情緒,兼之荷濯茗現在確實很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頓時變得更加軟和,完全是撒嬌的口吻。
棠疏雨反應過來,遲緩而不適應的眨眼。
其實不痛,他本來應該說沒關系,但是荷濯茗摸著他的臉——他垂下濃密眼睫,賣乖的嘟噥:“好痛噢。”
荷濯茗踮起腳,往他臉上吹了吹,輕輕的氣息涼幽幽拂過臉頰,吹得棠疏雨空蕩蕩的心口驟然起來一聲回響。
好似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跳。
可是木偶的心口里怎么會有東西呢?
理論上來講是沒有的,因為它只是一截木頭而已。實際上本體也只是一塊朽木而已,所以他們才會對諸多匯聚于耳邊的祈愿如此無動于衷,分擔業力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可以活得更加長久,僅此而已。
可是現在棠疏雨感覺自己的心口好熱,滾熱里面又泛著痛和癢。
他跟荷濯茗并排走在偏僻的甬道里,空氣中飄著遠處傳來的奏樂聲——那是游神的隊伍還沒走完。
等游神的隊伍走完,其他正神也就各自返回居地,到了那時候——他很清楚,到了那時候,就是自己的終點了。
送走了其他正神,本體不必再顧慮業力溢出被抓的風險,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看不順眼的木偶全部回收掉。
至于業力……
以本體的聰明,總會想出其他辦法來疏散的。
荷濯茗走著走著,跳了兩步,側耳傾聽微風送來的動靜,對棠疏雨道:“我老家那邊也有類似的活動,會有人抬著神像巡游,特別熱鬧。”
“等我回家了,中考結束,我請你去玩。”
荷濯茗沒想過棠疏雨能不能去的問題,在她看來自己都能穿越過來,那么棠疏雨肯定也能穿越過去。
棠疏雨凝望著她——她說起老家時臉上笑容更燦爛,雙眸亮亮的好似兩顆星星。
月光朦朦朧朧照著她,她的頭發被扎成兩條歪歪扭扭的辮子,因為頭發不夠長,而辮子又扎得太緊的緣故,兩條辮子尾巴都往外翹了起來。
棠疏雨看著看著,心口里又是一聲響。
荷濯茗抬頭同他對視,問他:“所以我上次問你要不要離開梨園,跟我一起走的事情,你想好沒有呀?你不是說神慶日結束之后,就告訴我答案嗎?”
四目相對時,他心口一聲接一聲,敲得近乎于疼痛了起來。
木偶很清楚自己沒有和小荷討論過這個話題,這是荷濯茗跟棠疏雨——不,是荷濯茗跟‘林青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