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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疏雨解釋:“神慶日最后一天,會有送神隊伍游行,等會還會放煙花,會很漂亮。”
荷濯茗想了想,覺得很奇怪:“那他們為什么不進主殿這邊啊?”
棠疏雨:“送神是凡人的表演節目,地仙不愛看。”
荷濯茗:“其他正神那邊也這樣嗎?”
棠疏雨:“不知道,我沒有去過其他正神的神宮。每個正神的性格都不一樣,也許會有愛熱鬧的正神允許祭祀隊伍進入主殿。”
梨園神宮之所以不讓進主殿,是因為留守的木偶本來就看不見,看不見的東西吹吹打打在自己家里轉圈,只會制造噪音,能容忍才怪。
而另外一個具有決定權的本體則不在乎這些。
本體對大部分事情都持一個好玩就看兩眼,不好玩就無視的態度。
而荷濯茗——她正年輕,正是愛湊熱鬧的年紀。跳了幾下發現老是看不清楚后,她小跑幾步助力,一下子跳起來扒住墻頭,小心翼翼從光溜瓦片上探出顆腦袋來。
一架紙扎的神像正好從荷濯茗面前被抬過去,神像身邊放滿各色花燈,圍繞著花車的人身著白袍,面有彩繪,又跳又唱。
還有站在花車上打鼓的,敲鐘的,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奏出來的曲調厚重中又帶有一絲微妙的詭異感。
荷濯茗看得入迷,一旁棠疏雨也跳了上來,學著她的樣子趴在墻頭,問:“這有什么好看的?”
荷濯茗:“人很多唉……”
看見那些人都穿著白衣,荷濯茗一時間又有些遲疑,“這些是人吧?”
棠疏雨笑了一聲——他這樣只笑不說話,搞得荷濯茗心里毛毛的,轉頭去看他。
各色燈光像絲綢一樣流轉在他臉上,他慢慢偏過臉,腦袋以一個稍顯刁鉆的角度瞥向荷濯茗。
他深陷的眼窩里聚著陰影,下顎影子覆蓋住了一部分衣領,含笑彎眼的模樣好看又無害,然而說出口的話卻很嚇人。
“小荷,你不要總是問一些笨問題,神宮里面除了門派弟子和偶爾進來參拜的王公貴族,其他的都不可能是人啦!人很脆弱,是不能長期近身侍奉正神的。”
“那些白衣侍者是什么東西,你不是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嗎?”
荷濯茗縮了縮脖子,一下子沒有心情看游神了,悻悻然從墻頭滑落下去。
棠疏雨跟著跳下來,用手帕擦拭自己掌心,擦完掌心,他又將手帕疊起來,用干凈的那一面擦了擦自己眼珠。
荷濯茗沒看清楚他擦的是眼珠,還以為他在揉眼睛,關心道:“你眼睛里面進沙子了噢?”
棠疏雨回答:“看見了討厭的東西,擦一下會比較好。”
荷濯茗回想了一下他們剛才看見的那尊神像——并不是地仙標志性的赤紅塑像,而是主殿中某位從神的像。
她又問:“你不喜歡那個從神嗎?”
棠疏雨淡淡的回答:“我討厭這個神宮里的所有東西,除了小荷。”
荷濯茗愣了一下,發出‘唉’的疑問聲。
棠疏雨說的是實話,但是荷濯茗以為他在說情話。她難得的感到一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往地面上踢了踢空氣,羞澀和興奮混合成微妙的尷尬感。
雖然知道這里不會突然冒出年級主任和老師,但荷濯茗還是怪緊張的。
她歪著腦袋瞥了一眼棠疏雨——棠疏雨已經擦完眼睛,隨便將手帕往旁一扔。
在燈光照不見的暗處,一根細細的樹根勾住那方手帕,把它卷入泥土里面。
荷濯茗下意識道:“你不要亂扔垃圾。”
棠疏雨:“亂扔?”
他目光向荷濯茗看過來,習慣性掛著微笑的臉上帶有一層明顯的疑惑。
畢竟在棠疏雨的意識里,他干什么都屬于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情,亂扔垃圾這個概念從未在他認知里出現過。
荷濯茗清了清嗓子,道:“就是自己制造的垃圾要自己處理,不要隨便扔到地上。”
棠疏雨不理解,“我處理了啊。”
荷濯茗:“你明明就是隨手一扔唉——”
她說著,回頭往棠疏雨扔垃圾的地方看: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這下輪到荷濯茗疑惑,看看地面又看看棠疏雨,棠疏雨遲緩的眨動眼睛,在荷濯茗目光注視下攤開雙手,滿臉無辜。
他眨眼的動作很慢,但并不是刻意賣弄容貌,只是單純因為沒有做過這個表情,正在緩慢適應中。
兩人走到了許飛仙住處,荷濯茗惦記著朋友的安危,很快就把亂扔垃圾那點小事給拋之腦后。
一路小跑進許飛仙的房間,荷濯茗在推開門的瞬間被撲面而來的濃煙嗆了一下。
屋內墻壁上貼滿驅邪符,這回連窗戶上也貼到了,許飛仙坐在煙熏火燎的香樟樹木臺上,正盤膝打坐。
荷濯茗小心翼翼靠近正在往外冒煙的香樟樹木臺,許飛仙也睜開了眼睛。
她一睜開眼睛,荷濯茗就不往前走了,表情嚴肅又謹慎的看著她——許飛仙從木臺上跳下來,拿起一旁墻壁上掛著的白燈籠遞給荷濯茗:“借路燈,還你。”
荷濯茗:“你是本人吧?”
許飛仙面無表情:“當然是。”
荷濯茗伸手去接燈籠,在許飛仙手背上摸了一把,摸到她溫熱的手,荷濯茗才放下心來。
許飛仙目光越過她,往她身后看——與荷濯茗同行的紅衣少年并沒有進來,而是抱臂倚靠在門口,腦袋也歪著靠在門框上。
是荷濯茗的那個曖昧朋友‘林青云’。
許飛仙一共見過這個‘林青云’三次,但這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林青云……好像和前兩次不是同一個人;盡管是一樣的臉,眉眼間卻給許飛仙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門框上的驅邪符咒小幅度閃爍了一下微光,又迅速的灰滅下去,速度快得就好像那一下閃爍是不存在的。
她目光隱晦而謹慎,但仍舊第一時間被對方發現。少年濃黑眼睫下的視線投矚過來,唇角彎彎浮著梨渦。
許飛仙眼皮一跳,本就缺乏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她嘴巴剛微微張開,少年輕輕豎起食指比在自己脖頸上劃了一下。
許飛仙脖頸上一陣刺痛,喉嚨里有腥甜氣味涌動。
荷濯茗還在嘰嘰喳喳:“飛仙,你是怎么出來的啊?我還說要帶人回去救你呢……”
許飛仙垂眼,咽下喉嚨里的腥氣,“不知道,我醒來的時候,人就已經躺在神宮主殿里了。你呢?”
荷濯茗把燈籠放到一邊,跟許飛仙講自己誤入奇怪神龕里,還遇到了一個奇怪小孩的事情。
這段略長,荷濯茗又自認為自己在這段單獨冒險中足夠獨立自主有勇氣,講著講著就夸大了事實——許飛仙耐心聽著,順勢拉住了荷濯茗的手。
荷濯茗語速很快的說話,許飛仙慢慢的在她掌心寫字,每一筆都在荷濯茗聲音響起的時候寫下去;因為她發覺只要荷濯茗說話,‘林青云’的注意力就會完全轉移到荷濯茗的聲音上面去。
【你朋友不是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