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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疏雨笑了笑,聲音輕快:“衣柜嘛。”
荷濯茗:“……可是飛仙又沒有死掉!”
棠疏雨:“雖然生魂彼此之間會交換衣服,但死掉的衣服穿來穿去也就那樣,看見新鮮的衣服肯定會饞啦。不過亂對活人出手確實不對,地仙會懲罰他們的。”
實際上棠疏雨根本沒有覺得這是什么大事。
本體也同樣不會覺得這是什么大事。
如果不是荷濯茗那天晚上堅持進去找許飛仙,一個失蹤的小門派弟子,就像掉進大海里的一只蝴蝶,不會引起任何波瀾。
棠疏雨說的話讓荷濯茗感覺不太舒服,她癟著嘴巴自己悶了一會,又用腦袋憤憤撞了幾下棠疏雨的腦袋。
結(jié)果棠疏雨不為所動,反而是荷濯茗撞得頭暈暈又痛痛的。
她抱住自己腦袋,“你的頭怎么這么硬啊!”
棠疏雨感覺莫名其妙,“你為什么要撞我的頭。”
荷濯茗:“……我不要你背了!你放我下來!”
棠疏雨感到奇怪,偏過頭去問:“你腳腕不痛了噢?”
他腦袋往后扭的角度其實有些夸張——正常人扭成那樣脖子大概率已經(jīng)抽筋或者斷掉了。
但棠疏雨的脖子本來就是斷的,剛潦草接回去沒有多久。
而荷濯茗……
荷濯茗沒發(fā)現(xiàn)。
她又沒有斷過脖子,還粗心得要命,更重要的是,她一點也不怕棠疏雨。即使偶爾感覺到一絲模糊的違和感,又會很快因為沒有危險而自動無視掉。
荷濯茗就是這樣一個擅長保護自己心理健康的人,就像剛被賣進村子里時,只要還被關(guān)著,她就完全不會去思考自己可能會有什么下場,只一門心思琢磨有什么辦法跑掉,頂多為自己餓癟的肚子焦慮一下。
直到被村民拖出去蓋上鳳冠,餓得毫無力氣沒有一點活路了,她才會去想那些可怕的下場,進而得出要不然還是直接死掉比較痛快的結(jié)論。
眼下也一樣。
只是有一點違和感,只是有一點疑慮,但這些飄忽的靈感完全不足以讓荷濯茗懷疑棠疏雨。
她一下子挺直了背,不再趴在棠疏雨肩頭,整個上半身像一根直挺挺的竹子一樣,同棠疏雨保持著距離,很冷酷的說:“不要你管,放我下來!”
棠疏雨松開手,荷濯茗落地跳了兩下,因為腳腕脹痛而險些維持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好在她深呼吸兩口氣后,還是繃住了表情。
她一瘸一拐,半跳半走的往臺階下走去。
棠疏雨難以理解,跟在她旁邊,眼珠盯著她緊繃的臉。
下臺階很容易打滑,尤其是對于瘸子而言。
荷濯茗跳了幾步臺階,自然而然的踩空,發(fā)出一聲驚叫——棠疏雨自然不會讓她摔倒,眼疾手快的攥住荷濯茗胳膊,把她拉起來。
荷濯茗站穩(wěn)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胳膊從棠疏雨掌心抽走。
然而棠疏雨不松手,荷濯茗拽了幾下,兩人像是拔河似的你來我往。
棠疏雨歪歪腦袋,“小荷,你為什么生氣?”
荷濯茗板著臉:“不要你管!”
棠疏雨說出實話:“我不管的話,小荷就掉下臺階去摔死了。”
荷濯茗:“……”
他講的是實話,然而實話令人聽了更加生氣。
荷濯茗接下來都不再跟棠疏雨講話,只悶頭往臺階底下走。她沒能把胳膊從棠疏雨手上抽走,所以只好繼續(xù)讓他扶著。
臺階明明看起來還很長,但不知道為什么很快就走到了底——這當(dāng)然是棠疏雨干涉的結(jié)果——荷濯茗不會往這方面想,只覺得人果然是潛力無限,生氣的時候瘸著一條腿都能走這么快。
她在生氣,棠疏雨只覺得迷惑。
他絞盡腦汁,回想自己跟荷濯茗說過的每一句話,仍舊想不出來荷濯茗生氣的原因。
那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也許小荷是在生她那個女朋友的氣,又或者是那個噩夢的氣。
棠疏雨這樣一想,全然理解荷濯茗為什么會生氣了。因為他偶爾也會這樣,看見一些東西就生氣,沒有什么理由。
走上長廊,荷濯茗正要直走,棠疏雨卻拉著她胳膊轉(zhuǎn)了個彎——路徑發(fā)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條筆直的長廊上其實還有一個拐角。
荷濯茗剛想問一問棠疏雨,但嘴巴微微張開后又想起自己還在跟棠疏雨生氣,于是又狠狠閉上嘴巴。
她才不要先跟棠疏雨講話。
他們沿著岔路走到盡頭,盡頭是一處溫泉宮殿,精致的屋舍四周圍著精致的假山花草——終于不再是海棠樹,而是換成了顏色各異的大朵牡丹。
院子中間的露天湯池正在往外冒熱氣,一看就熱得人頭發(fā)暈。
荷濯茗警惕的左右觀望,沒有看見白衣侍女,松了口氣。
她才從生魂擁擠的魔窟里逃出來,又聽了一番棠疏雨的衣服論,現(xiàn)在對那些外貌溫柔笑容親切的侍從們實在有些心理陰影。
棠疏雨推開殿門,從柜子里翻出一盒裝著藥膏的各色瓷瓶——他自然是沒有來過這個地方的,但在神宮范圍內(nèi),本體不進行干涉的前提下,分到足夠力量的木偶都具有部分全知全能的力量。
即使是沒有去過的地方,也可以輕易知道那里發(fā)生的一切。
荷濯茗挪過去,卷起自己褲腿,保持著生悶氣的表情,乖乖把那條傷腿架到椅子上。
吵架歸吵架,又不是絕交,上藥還是可以的。
棠疏雨見她如此自覺,略感意外,微笑的臉上微微挑眉。
他在一旁坐下,輕輕捏了捏荷濯茗腳腕——微微的脹痛霎時變成了刺痛,荷濯茗立刻繃不住自己冷酷的表情,倒吸一口冷氣。
棠疏雨:“很痛?”
荷濯茗眼淚汪汪的點頭:“超痛。”
棠疏雨頷首,微笑道:“痛就對了,瘸子的腿才不會痛,痛就說明小荷你的腿還有知覺,這是好事。”
荷濯茗聽得腦袋發(fā)暈,“是、是這樣嗎?”
棠疏雨語氣肯定:“當(dāng)然。”
他說話那樣輕松,隨和,像日常聊天一樣,三言兩語就勾得荷濯茗腦子跟著他的話題轉(zhuǎn)。
就在荷濯茗咂摸他那句話時,棠疏雨手上一使勁兒,給她錯位的骨頭接回去了;他動作太快,荷濯茗懵懵的僵住,半晌才流出眼淚來,邊哭邊喊痛痛痛。
棠疏雨按住她哆哆嗦嗦的膝蓋,把藥膏往她腳腕上倒,說話語氣涼幽幽的,“小荷,我才知道你原來是這么心地善良的人,骨頭錯位了還敢背著陌生人走那么遠。”
“你要是對我也這么善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