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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沾血寫的,寫字的人年紀也不大,但寫出來的字卻異常好看,橫撇豎鉤都頗具風骨。
自從被關進這里,棠疏雨寫得最多的兩個字是去死——這是他被關進來后,頭一回寫‘去死’以外的字。
結果是自己的名字。
寫完了,棠疏雨道:“該你了。”
荷濯茗還在看地面上那三個字,突然被點到,一愣:“該我什么?”
棠疏雨撇嘴,“該你寫你的名字了!”
荷濯茗:“哦哦,我叫荷濯茗。”
她說著話,正要伸手往地面上寫字,食指尖已經沾到血跡里——倏忽又停下。
荷濯茗遲疑了一下,小聲:“唉,我在這地方寫血字,還是我自己的真名,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我剛剛還捅了姑射那什么神的塑像……我不會遭報應吧?”
這樣想著,她抬頭環顧四周,滿地亂七八糟的血跡,頭發亂糟糟趴地上的小學生,還有四分五裂掉得滿地都是碎片的神像。
……好像奇怪儀式的現場。
棠疏雨聽得額角快要跳青筋,艱難的往上瞥荷濯茗的臉——他現在真的嚴重懷疑荷濯茗是在整他。
棠疏雨很不滿:“我都寫了!”
荷濯茗:“你不一樣啦!你是……主要人物嘛,有角色光環,我是路人,很容易死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反派小小的,男主都青年了——但反正劇情也忘記得差不多了,荷濯茗決定不去深究那些事情。
棠疏雨無語的笑了,“嘰里咕嚕講的什么東西,沒一句我聽得懂。你都敢……捅正神的塑像了,現在寫個名字還害怕會被報復?”
荷濯茗義正嚴詞:“當然會怕啊!又不是寫別的東西,是寫真名唉!在我們老家那邊,寫真名可是很嚴肅的一件事情!”
“你要是想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寫,等我出去之后再寫給你看吧,在這里還是算了。”
糕點吃完了,荷濯茗站起來走了幾步,感覺腳腕也沒有那么痛了。
她走到棠疏雨面前蹲下,戳戳他后脖頸上長出來的一截樹枝,“你這個,能不能掰斷啊……”
話音未落,隨著輕微‘咔嚓’一聲;樹枝被荷濯茗戳斷了一截。
荷濯茗嚇得趕緊把斷掉那截樹枝撿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呃,我給你接回去?”
棠疏雨痛得臉上肌肉一抽,但聽見荷濯茗這句話,無語的感覺勝過了痛。
他咬著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問:“你要怎么給我接回去?”
荷濯茗拿著那截樹枝,在斷口上比比劃劃,“那個,給你綁起來?或者拿個膠布纏起來啥的……”
她有點慌,語氣又認真,看起來只要棠疏雨點頭,她真的會那樣做。
棠疏雨覺得想笑,也就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嘴角露出一對梨渦,說:“算了,扔掉吧,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下子覺得也沒什么可生氣的——跟荷濯茗有什么可生氣的呢?
棠疏雨又補充了一句:“我本來也是要把它們拔掉的。”
荷濯茗震驚的瞪圓了雙眼:“拔掉?那痛不痛啊?”
棠疏雨淡淡的回答:“痛總比死了好。”
荷濯茗想到那個身體里長出樹來的宗門弟子,有些悻悻,扔掉自己手里拿著的樹枝,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休息夠了,把棠疏雨扶起來背到背上,順著甬道往外走去。
甬道里沒有點燈,黑漆漆一片,荷濯茗的兩只手又都要背著棠疏雨,連木劍都只能讓他拿——走路只好靠雙腳,因為漆黑一片的環境中充滿了不確定性,所以荷濯茗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試探性的一腳只有踩實了才會邁出第二步。
這樣走當然會很慢,但荷濯茗覺得小命要緊,慢一點也可以。
棠疏雨趴在荷濯茗背上,一手拿著木劍,一手勾著荷濯茗脖頸。
少女的肩背不算寬闊,他胳膊壓到荷濯茗肩膀上的骨頭,濕漉漉臉頰貼著荷濯茗后背。
棠疏雨從來沒有被人背過,因為其他人一般在他懶得走路時充當一個轎子的作用,而非這種形式的背著走。
他出生之后的短暫數年都過得十分順遂,因為大祭司說他天生就是收取供奉的命,所以身邊的人都捧著他,順從他,心甘情愿的供他驅使——因為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供奉他,討好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棠疏雨的認知里,其他人生來就應該畏懼他,低他一等,和他平等的人根本是不存在的人。
所以棠疏雨也并不向往那些所謂溫情脈脈的互動和貼近,無論是友好型還是親情型——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現在。
棠疏雨感覺到荷濯茗下顎處墜著的汗珠滴到自己手臂上,他垂下眼睫,問荷濯茗:“我是不是很重?”
荷濯茗呼哧呼哧的回答:“超重……唉……”
棠疏雨抿唇,用衣袖給荷濯茗擦拭臉上汗水,小聲道:“等出去之后,我封你當太子吧。”
荷濯茗茫然:“啊?”
棠疏雨很認真的說:“我是皇帝,你給我當太子,以后我把國家給你繼承,嗯……我還給你養老,怎么樣?”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荷濯茗還是忍不住吐槽:“養老的話那不叫太子,是太上皇才對吧?”
棠疏雨皺眉,沉思,但只糾結了不到三秒鐘,就下定決心:“好吧,我回頭把我爹砍了,讓你當太上皇。”
荷濯茗聽樂了,說:“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你爹聽了會傷心死的唉!”
棠疏雨:“傷心死?這個死法也行。”
荷濯茗拒絕:“不用啦!我不當太子,也不會當太上皇,我出去之后得去找我男朋友,然后他要陪我一起找回我老家的辦法。”
棠疏雨又一次從她嘴里聽見‘男朋友’三個字,眉頭不禁一下子皺了起來,“你很喜歡你男朋友嗎?”
荷濯茗:“喜歡啊!”
棠疏雨不可置信,“比當太上皇還喜歡?”
荷濯茗回答:“當然!”
棠疏雨不死心,繼續加大砝碼,“比當皇帝還喜歡?我也可以讓你當皇帝的!”
荷濯茗想了一下,還是拒絕:“當皇帝是很好啦,但我不喜歡當皇帝,而且當皇帝和我男朋友也不可以放在一起比較呀。”
“皇帝是一種職業,我的男朋友是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