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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爬進神龕,近距離站到神像面前。
湊近之后才發現神像身上的衣服居然是真的,她不禁伸手摸了一下,滑溜溜的。
不是絲綢的那種滑溜,而是一種很潮濕的青苔的那種滑溜;荷濯茗感覺那種觸感有點惡心,連忙縮回手,往旁邊挪了一步。
不期然踩到神像裙角,正如踩上一塊濕潤青苔,荷濯茗腳下打滑,摔了下去。
正巧小少年走近過來看她爬神龕,被她砸了個正著——兩人一同慘叫出聲。
荷濯茗就地一滾,爬了起來,抱住自己小腿;小少年抱住自己腦袋,咬著后槽牙,恨恨道:“你故意的!”
荷濯茗:“我才沒有那么幼稚!”
小少年捏著自己后腦勺,掌心摸到一點濕潤的血跡。他臉色一黑,神色陰鷙,十分不善的盯著荷濯茗:“我剛才問你話呢,為什么不回答我?”
荷濯茗瞪大眼睛,理直氣壯:“你問我,我就一定要回答你?你這是問人的態度嗎?你媽媽沒有教過你,問別人問題的時候,要講禮貌嗎?”
小少年冷笑:“她沒教,那又怎樣。”
荷濯茗:“……”
話不投機半句多,荷濯茗懶得去想這人脾氣壞是因為家教差還是天性使然——她捏著自己腳腕輕揉,試著站起來。
好像扭到了,沒有辦法用力,走路也疼。
荷濯茗一瘸一拐挪到靠墻的位置坐下,想休息一下,等到腳腕不那么痛了,再去爬神龕找一下出去的線索。
小少年:“你為什么不說話?剛才不是話很多?現在變啞巴了?”
荷濯茗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點,將衣領也豎起來,遮住大半張面孔,同時把眼睛也閉上。
小少年陰陽怪氣道:“你還說我,我看你也沒有多禮貌。”
“爬個神龕都能摔下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蠢笨的人。喂,你那個朋友呢?怎么沒有來找你,他不要你了?”
……
他的話沒有一句中聽,還特別多。
荷濯茗本來就很委屈,聽見他嘴里冒出那么多難聽的話,越聽越傷心,但不愿意讓小學生看見自己哭,干脆捂住自己耳朵,轉身拿背對著小少年。
小少年自己嗶嗶啵啵講了半天,講得自己都煩了,一看荷濯茗仍舊不為所動——他心頭不滿,走過去一看,發現荷濯茗額頭抵著墻壁,居然睡著了!
她在睡夢中也癟著嘴,閉攏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想必剛才小聲哭了好一會。
小少年本來想直接伸手把她推醒,但是手伸出去后又遲疑停住。
荷濯茗眼睫上掛著的那滴淚珠顫了顫,啪嗒一聲落到他伸出去的手指上;小少年感覺自己的手被那滴淚珠燙了一下,迅速縮回手臂。
沉默片刻,他憋出聲音極輕一句:“這也能睡著。”
但沒有再想要把荷濯茗推醒。
盡管沒有外力干擾,荷濯茗這一覺睡得也并不安穩——很淺的睡眠,卻混雜著碎片式的各種噩夢,一會是糾纏上來無法掙脫的樹干,一會是空白眉眼處一雙突兀的滲血眼球……
林青云笑盈盈的臉夾雜在噩夢碎片之間,時不時閃現一下,搞得荷濯茗身心俱疲。
她艱難的從夢魘中掙扎出來,耳邊還響著痛苦掙扎的喘息聲——荷濯茗睜開眼睛迷糊了一會,發現那陣痛苦的聲音還存在。
那并不是夢,居然是真實存在的聲音!
她回過頭,就看見那團紅綢布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蓋回了小少年身上。
但是此刻紅布隆起的形狀很奇怪,支棱出許多高高低低的起伏——那形狀無論怎么看,都很難說是人的輪廓。
小孩痛苦的喘息聲從里面傳出來,但居然沒有大喊大叫。那喘息聲很壓抑,伴隨著時不時起來一陣的牙關戰栗的動靜。
雖然睡覺之前才和沒禮貌的小孩拌嘴了幾句,但此刻荷濯茗還是不能不管小學生的死活——她扶著墻壁,一瘸一拐往他近前幾步,用木劍隔著紅綢布戳了戳:“喂……喂,小孩,你沒事吧?”
木劍戳下去的地方忽然支棱起一處凸起,嚇得荷濯茗連忙收回木劍,愣愣看著。
緊接著,紅綢布底下緩緩淌出鮮血來,濃稠的淹沒了地面上的‘去死’。
小孩的一只手也從紅布底下伸出來,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胡亂抓撓著地面;玉石打磨的地面光滑無比,他抓來抓去也沒能抓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指甲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這場景極大的沖擊了荷濯茗的心神,她不禁后退,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腳腕扭傷,才后退一步就因為劇痛而跌坐在地。
尾巴骨摔得很疼,腳腕上也疼,面前還有一只在血泊里亂抓地板的小學生,三管齊下,給荷濯茗腦筋炸鞭炮,炸得她懵懵的,人都嚇傻了。
半晌,她回過神來,鼓起勇氣,顫巍巍用木劍挑開蓋著的紅布——紅布底下,小少年面朝下伏地,烏黑長發凌亂的蜿蜒在血跡里,細長樹枝正從他后背脊椎的位置,撕開了皮肉往外生長。
他皮膚上的咒文全都在發光,微弱紅光映著他那張格外扭曲猙獰的臉。
荷濯茗第一次看見原來漂亮的臉上也可以扭曲出惡鬼一樣的表情。
與此同時,木塑神像身上的白袍衣角開始像流水一樣往下傾瀉,流淌,越往下流,變得越細,最后變得好似無數潔白絲線,慢慢靠近血泊中的小少年。
荷濯茗看得眼皮狂跳,咬牙用木劍斬向白絲線——她用足了力氣,白絲線一下子被斬斷,但下一秒它們又粘合在一起。
它們觸碰到了地面上的血,漸漸變成血一樣的紅,好似它們正在從少年的血里面汲取什么。
荷濯茗一想到自己爬進神龕里時,還伸手摸過這些東西,不由得頭皮發麻——木劍斬不斷它們,荷濯茗掏出許飛仙給的驅邪符咒,一股腦也全部甩上去。
不過半秒鐘,驅邪符咒灰飛煙滅,只留給荷濯茗一縷青煙。
荷濯茗大叫起來:“這是什么東西啊?怎么比小強還難殺?”
眼看白絲線又開始往小少年那邊爬,荷濯茗扭頭看了眼渾身長樹枝長得像個刺猬一樣的小少年,一咬牙一橫心,兩手抄過對方胳膊,撈起他就跑!
正在劇痛中掙扎的小少年懵了。
慢悠悠爬過去只吸到血的白絲線也遲疑停住。
荷濯茗跑得一瘸一拐,痛得眼淚嘩嘩流,哽咽道:“我,我嗚嗚嗚——”
哭得手上有點沒勁了,荷濯茗吸吸鼻子,把小少年往上顛了顛,胳膊一用力,壓斷他后背上兩根樹杈子。
小少年兩腳不沾地,差點痛得厥過去,連帶著對荷濯茗也心情復雜。
房間就那么大,可憐荷濯茗半個瘸子撈著一個病弱小學生,只能繞著圈跑;好在白絲線似乎也不聰明,速度還慢,貼地走了幾圈后,自己給自己繞打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