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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業(yè)力分擔 這是不是一
棠疏雨瞥了眼成隊的白影, 很快目光又落回荷濯茗亂糟糟的頭發(fā)上——他漫不經心的回答:“算是吧。”
荷濯茗:“什么叫算是吧?到底是鬼還是不是啊?不過這里是神宮,鬼可以進神宮嗎?”
“在我老家那邊,普遍認為神仙的寺廟,鬼和妖怪都是不可以進去的……”
講到后面, 她自言自語, 犯起了嘀咕。
棠疏雨瞅準機會, 把發(fā)帶從她糾纏的發(fā)絲里抽出來, 但沒能成功;粗布發(fā)帶不夠絲滑, 其中一截和荷濯茗打死結的頭發(fā)繞在了一起。
荷濯茗被拽得腦袋一偏, 發(fā)出聲痛呼。
她聲音不大, 但那排龜速前進的白影卻忽然統(tǒng)一的停下腳步,并齊刷刷的向荷濯茗看過來。它們高矮相等,灰蒙蒙看不清五官的臉也大小相似,幾乎挑不出區(qū)別來。
荷濯茗嚇了一跳, 轉了個圈縮進棠疏雨背后,緊抓著他后背的衣服布料, 因為害怕白影突然變出一張血淋淋的臉貼過來,所以她緊緊地閉著眼睛。
“他他他們看過來了!”
棠疏雨沒管那些白影的動靜,歪著腦袋回頭問荷濯茗:“你頭發(fā)沒事吧?”
荷濯茗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都這種時候了, 還管什么頭發(fā)?”
她那一巴掌拍得實在是勁大,大概是因為最近修為有所長進的緣故,荷濯茗的力氣也變大了不少,全力之下那一掌拍得棠疏雨后背直發(fā)麻。
棠疏雨面無表情的轉頭, 看回去——白影們齊刷刷轉過來的腦袋, 又以一個非常整齊的姿態(tài)緩緩低下。
雖然它們臉上看不見眼睛,但回避與棠疏雨直視的意圖已經格外明顯。
隊伍后面的一個白影沒有像其他白影一樣低下頭去,仍舊直愣愣的望著棠疏雨與荷濯茗的方向。
它和其他白影也有一些細微的區(qū)別, 它面上的霧氣要更厚實,更渾濁,隨著它長久的凝望,臉部本該是鼻子部位的霧氣輕輕聳動,好似在嗅聞。
它確實在嗅聞。
空氣中飄蕩著甜絲絲的花香氣,但白影是聞不見花香氣的,它嗅聞的是‘生氣’。
從活人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靈魂與身體完全契合的‘生氣’。對于長久失去固定軀殼的白影而言,這股生氣比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它過于年輕稚嫩,難以抵抗這股生氣的誘惑,不自覺就脫離了隊伍,往荷濯茗藏身的那顆海棠樹飄過去。然而它剛脫離隊伍,整個身體就像雪糕似的融化了。
很快,長廊的階梯上濕了一小片地板,而白影隊伍里的空位很快就被填平——白影們把腦袋轉了回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繼續(xù)往前勻速挪動,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所有白影都把頭低下去了,比起一開始的隨意,它們現在看起來格外禮貌并謙卑。
棠疏雨拉了拉荷濯茗的衣袖:“沒事了。”
荷濯茗從他身后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往長廊上看了一眼,發(fā)現白影確實沒有再看著這邊了,她不禁松了口氣。
荷濯茗:“它們都在往臺階上走唉,它們要去哪里呢?”
棠疏雨抱著胳膊,斜靠樹干,“去臺階盡頭,為地仙分擔業(yè)力。雖然以它們的能力,只能分擔杯水車薪的一點點,但聊勝于無吧,也算是一種供奉了。”
荷濯茗感到疑惑:“供奉?它們也是信徒噢?啊,是從神嗎?”
棠疏雨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話,忍俊不禁起來,“從神的前提至少也要是一個神……那群頂多算是爬蟲吧。”
他語氣間有一股理所當然的輕蔑,說出隨口貶低他人的話語時也帶著‘這是恩賜’的高高在上。
荷濯茗光顧著窺探那群白影了,根本沒有注意到棠疏雨說話是什么語氣——甚至沒有怎么認真在聽棠疏雨講了什么。
荷濯茗:“不是說臺階盡頭的房間里關著惡鬼嗎?怎么又可以去分擔業(yè)力了?”
棠疏雨:“臺階盡頭的房間是神龕,原本就是專門為正神準備的閣樓,所以有很多用處,并沒有固定的。”
他垂眼一瞥,見荷濯茗緊張得把他衣角都抓皺,明明害怕得要死,但還是架不住好奇,一直往白影隊伍處窺探。
棠疏雨順便解釋道:“那些白影是不愿前往歸墟轉世,自愿賣身給地仙的魂魄,它們每晚子時都會穿過這里,前往神龕為地仙分擔一部分業(yè)力作為回報——你不是也在這里住了好幾天,晚上就沒有撞見過它們?”
荷濯茗抬起頭,兩眼直視著他,“我前幾天晚上都在神龕里陪你呀,又沒有在半夜出來過,怎么會撞上它們。”
棠疏雨一愣,臉上淡淡的微笑凝固——荷濯茗依舊沒有察覺,說完話后便移開視線,繼續(xù)好奇的去觀察白影隊伍。
荷濯茗:“不過,它們動作是不是變了啊?我剛剛看它們還是抬著頭的,現在都把頭低下去了唉。”
棠疏雨:“……你前幾天晚上都在神龕里過夜?”
荷濯茗:“對啊,因為你說你不能出去,眼睛又看不見,一個人呆在里面很無聊嘛……你不會又忘記了吧?”
她再度仰起頭,看向棠疏雨——棠疏雨微笑,那笑容顯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噢,我剛記起來了。”
荷濯茗很擔心:“我發(fā)現你記憶力有點太差了……這是不是一種腦部疾病啊?”
棠疏雨:“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不重要的事情自然沒有被記住的必要。”
荷濯茗皺了皺臉,陷入沉思。
棠疏雨拉了拉她胳膊:“它們已經走過去了。”
荷濯茗回神,抬頭往長廊望去,看見白影果然都已經走得干干凈凈了。
棠疏雨送荷濯茗到臥室門口,荷濯茗忍不住扒著門框,往長廊盡頭的臺階望去:臺階的位置太遠了,她看不清楚。
棠疏雨把她的腦袋推回去,問:“你不困嗎?”
荷濯茗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眼角登時浸了點淚花,“困啊,不過剛才那個場景太像恐怖片了,我會忍不住一直回想……”
棠疏雨向她伸手:“把你那個項鏈給我。”
荷濯茗茫然,但聽話,把觀音像從脖頸上摘下來放到棠疏雨掌心。
東西已經給出去了,她才想起來問:“干嘛?”
棠疏雨摩挲了下金燦燦的觀音小像,咬破食指往上面抹了一道血跡。
棠疏雨:“最近神宮里多出很多生魂,夜間你最好不要離開房間,觀音像不可以摘下來,我往上面下了禁制,可以驅邪。”
他說著話,伸手把觀音像仍舊掛回荷濯茗脖頸上。
荷濯茗低頭,拿起觀音像轉著看:棠疏雨手指在上面抹出來的血跡仍舊在,非常鮮艷的一抹赤紅色,但是干得很快——從棠疏雨往上面抹血再還給荷濯茗,也不過十幾秒的功夫,荷濯茗再伸手去摸時,上面的血跡就已經干了。
棠疏雨繼續(xù)叮囑:“可以去找許飛仙玩,也可以去找其他樂師玩,但不要離開神宮,如果發(fā)生混亂的事情……你只需要記住,不管是看起來多么可怕的東西,不管它們對你說什么,只要還在地仙神宮的范圍內,那都是在虛張聲勢,它們不可能真的傷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