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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濯茗道:“報班學的,學了一整個暑假呢!”
其實她爸媽是想讓她多學幾年,干脆考個證,中考好加分。但學了一個暑假,荷濯茗就開始覺得鋼琴很無聊,不肯再去補習班,轉頭想學吉他。
這種話當然不能和林青云說,雖然他們是生死與共的好朋友,但是這種話說出來多丟臉啊!顯得她這個人很沒有毅力。
荷濯茗把黑絲絨布蓋回鋼琴上,從一旁拎起自己的書包——這里是荷濯茗的夢,她覺得自己有帶書包,那么這里就會有書包。
她把書包背起來,只背了一邊肩帶,兩只手抄在外套口袋里。
天氣已經入夏,其他人都開始穿短袖了,但荷濯茗很堅持一定要套外套——短袖沒有口袋,如果把兩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就很像小混混。但如果是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就只剩下帥了。
她招呼林青云:“清校了,我們一起回家吧!”
林青云笑瞇瞇的答應,跟著荷濯茗走出學校。
盡管面前是他從未見過,完全陌生的世界,但他并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只有好奇:原來小荷是在這里長大的,原來小荷是在這里念書,原來小荷還會樂器……不過她剛才應該彈錯了一些地方。
他們走到公交車站,正好有一輛公交車開過來。
荷濯茗拉著林青云的手跳上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刷卡機上滴了兩次。
林青云饒有興趣的問:“這是在干什么?”
荷濯茗:“刷公交卡,我請你。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到了我老家,換我來照顧你。”
說話間,她推著林青云的肩膀,把他身體轉過去:“走走走,往里走,不要堵在車門口。”
公交車上坐滿學生和不用加班的上班族,只有中間的一個單座還空著。
荷濯茗把林青云推到座位邊,按他坐下——林青云抬起臉問她:“你不坐嗎?”
荷濯茗站在他旁邊,伸手抓住吊環,滿不在乎道:“我不喜歡坐著。”
她因為抓吊環的動作,外套一邊從肩膀滑落到胳膊肘上堆積著。
很快公交車發動,荷濯茗跟著晃了晃身子,但是很快站穩。她從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卷好的耳機線,插上手機——她把一邊耳機塞進自己耳朵里,另外一邊遞給林青云。
林青云學著荷濯茗的模樣,把耳機塞好。
白色耳機線彎彎繞繞連在他和荷濯茗中間,他耳朵里聽見了完全陌生的音樂。
他仰起臉看著荷濯茗,荷濯茗卻沒有看他,而是將臉轉向另外一邊。車窗外被行道樹分割的夕陽,一格一格掠過荷濯茗側臉,她眼睛微微垂著,目光輕而快的也往林青云臉上一掠。
又像輕燕一般飛走。
她猛然很快速的眨了幾下眼睛,又抿抿嘴唇,然后忍不住臉頰微微上揚,想笑,卻又努力忍住。
她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揪著一小塊布料,捏來捏去,捏得掌心都微微出汗。
很快公交車到站,荷濯茗喊上林青云下車,林青云笑瞇瞇的問:“小荷,你怎么不拉我手了?”
荷濯茗指尖捏了捏自己有點濕潤的掌心,板起臉道:“我是女生,你是男生,我拉著你走路,等會被我爸媽看見,誤會我早戀怎么辦?好了,不要抱怨那么多——我請你吃冰淇淋。”
林青云歪了歪頭,臉上還習慣性掛著笑,心里卻覺得很奇怪。
在聽見荷濯茗說這句話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兩個一個是男生,一個是女生這件事情。
正神的性別不重要,而他又太早被推上這個位置。迄今為止,從來沒有一個人把他當‘男生’看過,他的性別就只是‘神’而已。
甚至于林青云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過這一點。
他想著想著,心情微妙起來,盯著荷濯茗——荷濯茗已經走到他前面去了,仍舊是兩只手都抄在外套口袋里,看起來一副很酷的樣子。
但她耳機只戴了一邊,另外一邊忘記戴上去了,空蕩蕩的垂下來,隨著她刻意加快的腳步亂晃。
林青云快步追上她,但是沒有像平時一樣說話。他還想著荷濯茗剛剛講的那句話,緊接著又想起剛才在那個鐵盒子里面,荷濯茗瞥過來的那一眼,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一時間有股模糊的感情涌上心頭,他完全無法辨識那是什么,只覺得嘴巴好像被縫起來了似的,什么話都講不出來了。
夏日那么熱,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都不說話,默不作聲的走路。等走到家時,荷濯茗已經熱得臉頰發紅。
她進家門第一件事情是開空調,第二件事是打開冰箱。荷濯茗自己的房間里有一個冰箱,里面專門裝她的蛋糕冰淇淋和果汁飲料。
她脫了校服外套,露出兩條熱紅的胳膊,盤腿坐在敞開門的冰箱面前,向林青云招手。
林青云走過去跟她一起坐下,從冰箱里撲出來的冷氣籠住他們。
荷濯茗問:“你喜歡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林青云無所謂道:“你吃什么口味,我就吃什么口味。”
荷濯茗在冰柜里翻來翻去,掏出一桶話梅味冰淇淋打開,分給林青云一個木勺。
“這是大份的,我們可以一起吃,我最喜歡這個味道的冰淇淋了!”
她滿心要把自己最喜歡的味道,分享給最喜歡的朋友,被汗水浸濕的眼睫底下,眼珠亮亮的倒映著林青云。
亮晶晶的眼珠好似玻璃珠。
林青云挖了一勺冰淇淋含進嘴里,加工過的食物在舌尖柔軟化開,但是他什么味道都沒有嘗到,連冰的感覺都沒有。
他彎起眼眸,這回是真的高興,眼睛笑得完全瞇起來,“我喜歡這個味道唉!”
荷濯茗很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的!”
林青云:“小荷就住在這里嗎?”
荷濯茗:“對。”
林青云:“一個人住?”
荷濯茗含著冰淇淋,聲音也含含糊糊的,“怎么可能一個人住?我當然是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啊……”
她剛說完這句話,門外樓道傳來隱約的高跟鞋聲音。
荷濯茗一下子跳起來:“我媽回來了我媽回來了!快快快藏起來!”
她一腳踢上冰箱門,一手拽住林青云衣領,等不及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把他拖進了衣柜里。
衣柜門‘嚓’的一聲閉合,但仍舊有光線從衣柜的活動扇葉縫隙里照進來,照得衣柜里蒙蒙亮。
荷濯茗緊張的把臉貼在扇葉縫隙上,一只手還揪著林青云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