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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濯茗思索了一下,開口:“就是,梨園的事情,你還沒有說完——梨園供奉梨宮地仙,有什么問題嗎?梨宮地仙也是正神吧?”
她記得驛站那個老爺爺對林青云態度挺好的,如果梨宮地仙是穢神,驛站的人應該不會讓他住進來才對。
林青云垂眸,捏著自己手心,有些不上心的回答:“有正式冊封正神只有九位,其他亂七八糟的都是從神,數量非常多并且能力也很雜亂。至于梨宮地仙,自然也是正神,不過他是一位爭議較大的正神。”
“成為正神有兩個條件,一是肉身飛升,二是十世功德,缺一不可。能做到前者的就已經是極少數,光是鳳毛麟角四字都已經不足以形容其稀少,再疊加后面那個條件,人族居然能湊出九個來,簡直是天地間最大的奇跡。”
雖然嘴上說著‘最大的奇跡’這種話,但因為林青云態度過于隨便,以至于這句話有了股‘最大的蘿卜’一樣的喜感。
好在他的聽眾是荷濯茗,荷濯茗對氛圍感的要求連六十分都不到,所以林青云得以繼續說下去。
“但梨宮地仙并不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任意一項。梨宮地仙前身是姑射神人,曾因為某些原因衰竭瀕死,從門派里挑選了一名年紀天賦合他緣法的少年做容器,意圖續命。”
“續命成功與否并未告知外界,不過自此往后姑射神人便改了神宮塑像與名字,拋棄了原本庇佑的門派,另外建立了新的門派。因此外界不少修士對梨宮地仙的正神地位持懷疑態度,很多供奉著上古正神的門派,也覺得只供奉梨宮地仙的梨園不配與自己相提并論。”
荷濯茗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所以梨園就是那個,什么神人新建的門派嗎?”
林青云點頭,“對。”
荷濯茗:“那神人的容器呢?他還活著嗎?”
林青云按捏自己掌心的動作一停,抬眼看向荷濯茗——荷濯茗也正望著他,圓潤的眼眸里盡數是好奇。
林青云曾因為興致所起,和很多人講過這個故事,只不過大家都更關心姑射神人是否真的復活,是否在復活的過程中已經迷失自己身為正神的認知,是否已經墮落成了穢神……
荷濯茗是第一個不關心神仙,而追問容器死活的人。
林青云盯著荷濯茗看了一會,忽然發出聲笑來,道:“誰知道呢,一個容器而已,故事的邊角料,沒有被記載下來傳閱的必要。”
荷濯茗皺了皺臉:“他也是人呀,正神怎么還搞活人祭祀這套啊?這不跟穢神一樣……嗚哇!”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額頭上就被林青云彈了一下,發出痛叫聲。
林青云幽幽道:“這種話跟我說說也就算了,在外面最好管住你的嘴巴,讓供奉正神的仙門弟子聽見了,他們會和你拼命的。”
荷濯茗茫然,思考,緊接著疑惑:“梨園不是也供奉梨宮地仙嗎?你是梨園樂師……你不在意噢?”
林青云無所謂的攤開雙手:“不在意啊,我又不是真的梨園樂師,掛名混口飯吃而已。”
荷濯茗大驚:“這樣也行?!”
林青云笑笑:“錢到位的話,很多不行的事情也就行了。”
荷濯茗痛心疾首:“好腐敗!怎么這樣!”
林青云莫名其妙的被這句話逗笑,笑得直接后仰躺到了床上。
荷濯茗不明所以:“這句話很好笑嗎?”
林青云:“就是很搞笑——不是這句話搞笑,是小荷你講話好搞笑哈哈哈——”
荷濯茗還是沒搞懂哪里搞笑,但是她看見林青云眼睫毛變得亮晶晶。
他笑得眼淚沾到眼睫上,彎彎的眼像今天夜空里掛著的弦月。
想到自己之前哭的時候,林青云有扯衣袖給自己擦過眼淚,于是荷濯茗也把自己的衣袖扯出來,包住自己手背,往林青云眼睛邊擦了擦。
林青云閉上被擦的那只眼,另外一只眼卻睜著,眼珠望向荷濯茗。
荷濯茗認真的給他擦干凈眼淚,道:“你這樣睜只眼閉只眼的,好像在拋媚眼。”
林青云聽了,便真的只閉一邊眼睛,眉飛色舞的向荷濯茗拋了個媚眼。
荷濯茗:“你這樣眼皮一直抖,好像眼睛里進了沙子。”
林青云:“……”
荷濯茗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你今天和昨天好不一樣。”
林青云立刻把兩只眼睛都睜開了,“哪里不一樣?”
荷濯茗:“你昨天不說話,今天話很多。”
她發現林青云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一個漂亮男生,說話的時候……
說話的時候很容易讓她忽略林青云是個異性這件事。
但是這種話荷濯茗不想說出來,她感覺對林青云說你一講話就不像男生會很奇怪。
林青云笑瞇瞇的追問:“我話很多的時候比較好吧?不說話的男的很裝唉。”
荷濯茗:“你昨天也不說話。”
林青云當機立斷:“我昨天很裝。”
荷濯茗現在開始覺得林青云說話也變得奇怪。
不過他們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荷濯茗現在睡也睡夠了,吃也吃飽了,而且今天晚上又是晴夜,月亮將道路照得十分清晰。
兩人決定現在就離開驛站這個是非之地,走夜路去文縣。
荷濯茗背著裝有自己全部身家的包袱,手里拿著木劍,一路上都在琢磨林青云教她的劍法,偶爾遇到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便勤勤懇懇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追問林青云。
林青云倒也耐心——他從來沒有教過別人,以前看別人修煉,只覺得個個都蠢得別出心裁,各有天地。
輪到教荷濯茗,他發覺小荷蠢得要比其他人有意思些。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不知不覺就到了文縣附近;荷濯茗找到了刻著‘文縣’二字的大石頭,一下子興奮起來,用木劍指了指。
“就是這里了!”
林青云看了一眼石頭,問荷濯茗:“你還記不記得,你最開始是出現在文縣什么地方?怎么遇到……棠疏雨的?”
他還有點不習慣自己親口念這個名字,每次提到時都要停頓一下。
而荷濯茗一無所覺,轉著手上的木劍努力回憶:“我記得……我最開始出現的地方……是在河邊!就是有很多柳樹的河邊,還有一架橋。”
她當時好像是在放學出校門的路上,具體在做什么,荷濯茗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自己邊走邊專心的踢著一顆石子,好像還有在想別的什么事情——那時候還響了清校音樂,只是音樂響到一半就不響了。
荷濯茗正覺得奇怪呢,結果抬起頭來左右一張望,就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古代了:四周來往的人都穿著古裝,地板也變得臟兮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