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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又曬,山路又走了那么多,她還沒有吃早飯。一開始引氣和練劍的興奮過去,荷濯茗越來越覺得肚子里發餓。
她加快腳步,想要小跑追上林青云——她快林青云也快,荷濯茗跑得額頭上氣喘吁吁,也沒能追上林青云,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十來米。
荷濯茗很快就累得走不動,抬頭一看自己和林青云之間的距離居然一點也沒有拉近;她心里一氣,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不走,林青云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荷濯茗向林青云招手,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林青云沉默片刻,最后還是往回走到荷濯茗面前,蹲下:“怎么躺下了?你不是說趕路不要耽誤時間嗎?”
見他肯回來,荷濯茗順桿上爬,往后一仰倒到地面上,哭喪著臉,用虛弱的聲音說:“可是我好餓……今天早上都沒有吃早飯!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么可以不吃早飯!”
林青云伸手戳了戳荷濯茗腦袋,面無表情道:“反正也快到正午了,不如忍耐一下,和午飯一起吃。”
荷濯茗把自己腦袋往旁邊挪了挪,有氣無力的回答:“不行不行不行——我沒有力氣了,我要吃東西,不然我就要暈倒了。”
林青云微笑——那笑容看起來也冷冷的——“是嗎?那你暈一個給我看看?”
他語氣有些陰惻惻,但荷濯茗聞言當真把眼睛給閉上了,還將兩手交疊壓在自己胸口,躺得一派安詳,就差往身上蓋一塊白布了。
荷濯茗虛虛的說:“我已經暈倒了。”
林青云垂眼,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荷濯茗愣是不動,原本還有些清醒的呼吸漸漸平穩下去,眼看著是真的要睡過去了。
他伸手掐住荷濯茗的臉頰一擰——荷濯茗哎哎叫著跳起來,幾巴掌打到林青云手背上。
林青云松開手,微笑:“不是暈了嗎?”
荷濯茗捂住自己臉頰揉了揉,悻悻道:“很痛耶!”
林青云把自己的手背伸給她看,“我都沒用力,是你打得我比較痛吧?”
他手背上被荷濯茗打出好幾個重疊的巴掌印。
荷濯茗看得一呆,喃喃自語:“我就說怎么我的手也這么痛,原來是你的手背在打我……”
林青云:“……”
林青云笑了,被無語的。
甚至于就連剛才那點別扭也跟著煙消云散,回想起來還有點好笑。一定是最近被氣壞腦子了,或者是身體的什么地方出問題了,不然他怎么會覺得小荷很危險。
他懶得理會小荷那些弱智言語——雖然那些話很冒犯,換成其他人這樣跟他說話一定會被他弄死——但小荷腦子本來就這樣,所以沒必要跟小荷計較。
這樣想著,林青云正要縮回自己的手,荷濯茗忽然湊近低頭,往他手背上吹了幾口氣。
濕潤的,輕飄飄的溫熱氣流,以一種比任何棉花或者絲綢都要輕的力道,拂過林青云手背。
一時間手背上的皮膚感覺到了熱,而皮膚底下的肉和骨卻感覺到酥麻,好像有千百萬只螞蟻在爬,從手背爬到指尖。
林青云呆住,直到荷濯茗抬起頭來向他笑笑,道:“我幫你吹吹,這樣會不會不那么痛了?”
林青云慢了半拍的回答:“好、好像是……不那么痛了。你的手……”
荷濯茗苦著臉,把手心伸給他看:力的作用到底是雙向的,她打得林青云手背上都是紅印,自己掌心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通紅的一片,又微微有點腫。
林青云盯著她手心看了片刻,又抬起眼,視線往上瞥向荷濯茗的臉。
荷濯茗的臉皺出一個很苦的表情來,說:“超痛的,臉也好痛,你干嘛那么用力掐我啊?”
林青云:“……”
他有點不知道怎么回答,在片刻沉默后,他低下頭去,學著荷濯茗剛才的樣子,往她手心吹了吹。
林青云低聲問:“這樣有沒有好點?”
荷濯茗捏了捏自己手心,又眼巴巴望向他:“我覺得我要吃了早飯才會好點。”
這回林青云沒有再扯別的話,而是從芥子界里取出了干凈的點心和饅頭遞給荷濯茗。
兩人面對面坐下,但點心卻只有荷濯茗一個人吃;她咽下去幾塊,用眼神詢問林青云。
林青云輕輕搖頭:“我不餓,不吃。”
原本他在芥子界里放食物,就不是給自己吃的。他不會餓,也嘗不出食物的味道,所以這些食物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意義。
估摸著荷濯茗吃完點心該口渴了,林青云順手將自己的水囊也解下來放到荷濯茗手邊。
青驄馬忽然原地躁動起來,前蹄重重踏在石頭上,發出聲音。荷濯茗偏過臉想要去看,卻被林青云摁住頭頂,又把腦袋轉了回來。
荷濯茗:“?”
林青云:“你吃你的,我去看看。”
他順勢撐著荷濯茗的腦袋,借力站起來,荷濯茗被壓得低了下頭,不由得‘呃’了一聲;等到林青云的手挪開,她摸著自己后脖頸,十分怨念的盯著林青云后背。
這人怎么又壓她腦袋?跟聽不懂人話一樣!
高處傳來樹葉互撞的聲音,林青云邊往青驄馬那邊走,邊抬頭往上看;就在他仰起臉來時,一到迅捷無比的黑影從天而降,無比精準的將刀鋒灌入他脖頸里!
那刀出奇的快,快得根本不給人反應,快得在林青云脖頸噴血之前,又迅速刺了第二刀進他心口。
荷濯茗被這一巨變震住,連嘴里的點心都忘記了咀嚼——直到持刀的黑衣青年一把推開林青云,她看見林青云的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
青驄馬一揚蹄子,飛快的跑掉了,在馬蹄聲里,荷濯茗一個勁的咳嗽;她被嘴巴里的點心嗆到了。
等荷濯茗好不容易錘著胸口,把喉嚨的那塊點心咽下去時,黑衣青年同樣黑色的長靴已經停在她面前,距離她撐著地面的那只手不過幾寸距離。
荷濯茗怕他踩自己的手,嚇得連忙縮回胳膊。
空氣里遲緩的彌漫開一股腥甜氣味,荷濯茗耳邊全是意義不明的嗡鳴聲,只覺得一陣一陣的天旋地轉,胃里痙攣收縮,令她有點想吐。
冰涼刀鋒輕佻的托起荷濯茗下巴,她被迫抬起臉來,同不善來者對視——然而她根本看不清對方長什么模樣,只感覺抵著自己下巴的刀鋒很冷,很滑膩,上面好似還披著一層濕漉漉的血,現在那血蹭到了荷濯茗的下巴上。
黑衣青年俯身打量著哭得快要斷氣的女孩,刀鋒隨著他俯身的動作而微微前移,將荷濯茗脖頸上壓破了一層皮。
荷濯茗的血和刀鋒上林青云的血流在了一起。
黑衣青年偏了偏頭,死寂的面容上終于露出一絲情緒。
他疑惑的自言自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