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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到1860年冬天,具體的日期已經不清楚了。入冬后整個克萊頓縣被流感病毒肆虐著,幾乎無人幸免,連最健康的黑奴也打噴嚏流鼻水躺在窩棚里裹著被子發抖到天明。
佐治亞州清晨的陽光穿透黎明的晨霧傾撒在塔拉莊園二樓向陽的那間臥室里,有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靈魂清醒了。
韓麗,生活在21世紀的中國人,廣告設計專業三流大學本科畢業,供職于一家小型廣告設計公司,北漂,在寒流肆虐的冬天高燒昏迷在群租地下室中。一覺醒來,四面都是墻的地下室里竟然見到了明亮的陽光!
開始的幾天,韓麗有種穿進了一件非常厚的套頭連體衣的感覺,不管是日常的各種動作,還是觸碰皮膚,都像是隔著一層布料一樣。針扎或者磕碰是會疼,但是非常輕微,更像是大腦覺得應該疼,但是身體還沒反應過來。不適的感覺只持續了幾天就消失了,就像是靈魂終于和身體同頻了。
比起我是誰?我在哪?這種哲學問題更迫切的是:語言不通!
藝術類專業高考文化課成績本來要求就低,學位證只要考過英語四級就行,平時用到的專業詞匯就那么幾個,日常生活和工作根本沒有聽說英語的機會。以上種種原因導致韓麗根本無法和身邊出現的任何人進行有效的交流。
在適應身體的那幾天,韓麗也在適應語言。總算那些四級單詞沒有白背,在用力聽使勁聽玩命聽了幾天之后,終于能聽懂一些名詞和動詞了。配合著黑女人(這應該跟這具身體沒有血緣關系,至少膚色能看出來,她黑的都要滴鞋油了)的眼神和肢體動作,連蒙帶猜搞懂了吃飯上廁所洗澡等一系列生活必須詞匯。
就是不敢說話。為此被一個拿著中古聽診器的中年白人看了好幾次喉嚨,那個白人叔叔也很奇怪為什么韓麗發不出聲音來。
斯嘉麗擁有一身白的嚇人的皮膚,深咖色的濃密卷發,碧綠的瞳色,精致的五官,身材勻稱。韓麗看著鏡子里倒影著青春洋溢的少女,得到這副不知道比自己優秀多少倍的身體卻并沒有令她感到雀躍。韓麗想回去,回到過去的生活。完全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語言不通的國度和陌生的身體……這些加在一起像是一場異常真實的夢,或者是VR界面無限體驗。這時候韓麗還抱著一絲希望,比如忽然這個世界煙消云散,自己在地下室的床上醒來繼續北漂的真實生活。
黑女人嘴里無時無刻不在嘟嘟囔囔,語速太快,重音落點飄忽,就連認識的單詞也變得難以辨識。白人好像是母親角色的人說話倒是很慢,但是能聽懂的只有三四成。其實要是去留學,或者為了考試突擊聽力和口語是不會有這么大難度的。問題是這些人說話的時候都不自帶字幕!由于沒有字典參考,韓麗又不敢開口讓她們說慢一點或者解釋一下(英英解釋就行了,哪敢期待漢語?)。于是溝通變得非常艱難。
唯一的好消息是,奧哈拉夫人認為斯嘉麗是發燒燒壞了腦子——這很常見,而且看起來斯嘉麗正在好轉,所以沒有什么大不了的。這給了韓麗一些緩沖的時間。
冬去春來,韓麗在這里生活了兩個月以后……得下床活動活動了。
坐在豪華大別墅的門廊上,束著腰(束腰里用的真的是鯨骨!)穿著大擺蓬蓬裙裹著羊毛格子披肩,手邊放著一托盤點心和紅茶。看起來很美,其實韓麗很想尖叫,想發足狂奔,想要以一己之力沖破時間的界限。但是除了擺出生無可戀的表情外什么都做不了(尖叫一聲試試?黑嬤嬤分分鐘教你規矩!撒丫子跑啊?束胸讓你連走路都缺氧!)。
總算這兩個月也不算毫無收獲,信息的來源基本都是來探病的家人和朋友——就一個朋友!這姑娘是有多討人嫌!
信息資料:
Dad——奧哈拉先生,矮個紅臉男人,嗓門大,愛喝酒——每次出現都一身酒味。極度討厭“北方人”。英語發音很古怪,元音顛覆韓麗的聽力,懷疑不是美國人或者至少不是韓麗學過的美式英語使用者。
Mam——奧哈拉太太,又稱艾倫小姐(黑嬤嬤語),比奧哈拉先生高很多,目測175+,很愛孩子——也就是斯嘉麗和兩個妹妹,說話語速又慢又優雅,但是帶著濃濃的卷舌音,尖鼻子有點像法國人。
黑嬤嬤——叫嬤嬤就行,嘴唇很厚,因為她從早到晚一直在嘟嘟囔囔的說話所以腫的(才怪)。應該是家里保姆的領班,她很勤快,永遠有干不完的活,像是一個自帶鞭子的陀螺,不停的忙啊忙還能順便讓四處偷懶的其他黑奴都動起來。
對,她是一個黑奴,屋里還有其他的女黑奴,院子里也全是黑奴(有男有女全是半大的孩子),還有散工后從地里回來的上百個黑奴(非常強壯的青年男女)。黑奴有的住在屋子里的樓梯下面的夾角或者后門的腳墊上,大部分黑奴都住在離大屋不遠的窩棚里,就像是湯姆叔叔的小屋里的那種窩棚,歪歪斜斜,用料不佳,都不用刮風沒事自己就倒一大片。
蘇愛倫——大一點的妹妹,長得很漂亮,但是簡直是標準的討人厭室友!跟韓麗說話沒有不帶刺的,剛開始韓麗聽不懂的時候不知道她說了什么,后來聽懂了句子,但是聽不懂她要表達的意思,直到最近才明白她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