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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確實很適合養老。
陸承逍在后面叫他,他佯裝沒聽到,不理。
穿過行人,他一邊走一邊含住吸管喝一口甜膩的奶茶。
叫他的聲音突然變了稱呼,在耳邊不遠不近。
“學長。”
沈硯清以為自己聽錯,或者別人認錯人。結果那聲音依舊離自己很近,仿佛就是在叫他。
他轉過身,在人群縫隙里,看清了正對著他叫他的人,臉色登時煞白,手腳發軟,奶茶“啪”掉在地上,灑了一灘。
“學長,好久不見。”
一個男生坐在輪椅上,面容枯瘦,雙眼無神,只在看著沈硯清的時候吃力地勾起唇。
沈硯清驟然感覺天地倒轉,呼吸不暢,仿佛身后的湖水洶涌而來將他淹沒,要將他溺斃。他幾乎想逃走,但雙腿不聽使喚,綿軟無力被粘在地上。腳下一歪,險些摔倒,幸好被陸承逍及時扶住。
“怎么了?”陸承逍關切地問了一聲,轉頭看向對面的人,眉頭蹙起,防備道:“你是……”
沈硯清咽下口水,努力保持情緒穩定,卻仍然覺得難以置信,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郭羽。”
郭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本青春活潑的男生如今瘦得有些過分,臉上沒有一點膠原蛋白,嘴角揚起來的時候只有堆在一起的褶皺。漂亮的桃花眼也沒有任何神采,隨著笑起來的動作彎了點,說不上好看,只有病態。聲音也不再是曾經的清脆,只有沙啞:“學長還記得我,我好開心。”
陸承逍摟緊沈硯清,將自己的胸膛給他靠。微微側身將人護在懷里隔開他們的視線,抬起頭睨向矮他半截的人,沉聲:“你要干什么?”
郭羽的眼眸艱難地轉動,來回打量眼前依偎親昵的兩人,笑容凝固在臉上,眼睛微瞇:“你是誰?學長的……男朋友?”
陸承逍懶得和他廢話,扶著沈硯清要離開。郭羽叫住沈硯清:“學長,十年沒見了,你不想和我敘敘舊嗎?可是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難道你不想知道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過的嗎?你看到我殘廢的樣子,沒有一點于心不忍嗎?我可是因為學長才站不起來的。”
陸承逍側目掃他一眼,一種警告的意味。他摟住沈硯清要帶人離開,手臂卻被輕輕拍了一下再被抓住。
沈硯清抬頭看他點點頭,于是他停下。
深吸一口氣,沈硯清下意識抓緊陸承逍的手臂,穩住心神,定定地看向郭羽,語氣鄭重誠懇:“我想我始終欠你一聲抱歉,當年是我不夠果斷也不夠堅決,給了你錯誤的信號。我們不應該再有任何聯系,我不會再記住你,也希望你忘了我,不要再執著于以前的事了。今天當做是最后一面,以后,好好生活,養好身體。”
郭羽的眼神冷下來,腮幫子僵硬地鼓動,沉默幾秒后又恢復了剛才的笑意:“好啊,我當然會好好生活的。不過學長,口頭道歉好沒誠意啊,這不像你的作風。要不你請我喝杯茶吧,喝完你的茶,從此以后‘西出陽關無故人’,如何?”
沈硯清垂下眼思考,陸承逍拉拉他的衣袖,他抬頭對上陸承逍擔心的眼神,說了聲:“放心。”
“我答應你,”他看向郭羽,不再閃躲的眼神帶著某種決心,“就去附近的茶館吧。”
郭羽點頭:“好啊,都聽學長的,但是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打擾。學長,請你給我一杯只屬于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茶吧。”
沈硯清猶豫了下,答應了。
陸承逍坐在茶館的一樓卡座,耐心又焦急地等著,倒不是怕郭羽會做出什么,而是擔心沈硯清又被勾起舊傷。
二樓包廂內,沈硯清恢復鎮定,熟練地泡茶、倒茶。
郭羽癡迷地看著他的動作,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夸贊:“學長還是這么厲害,什么都會。手也很漂亮,泡茶的動作都賞心悅目。”
沈硯清淡淡聽著,沒有給回應,倒好一盞茶,遞到他面前,“給。”
郭羽沒有馬上接,而是笑著看向沈硯清的臉,灰淡的眼眸里流動著某種懷念和遺憾:“學長,你和那個人在一起了嗎?這樣耀眼完美的你,已經屬于別人了嗎?”
沈硯清沒有理會這個話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似乎真的有種“西出陽關無故人”的訣別意味:“這是我的私事,喝了杯茶,祝你以后萬事順心,無病無災。”
郭羽臉上的表情僵硬呆板,沉默了許久后,才端起茶回應:“好,祝學長……永遠璀璨。”
兩人一飲而盡,茶盞落下,一切都該塵埃落地。
沈硯清暗暗長嘆一聲,起身告別。
郭羽面帶微笑,并不勉強,只說:“學長,我的輪椅卡住了,能不能幫我調整一下。”
沈硯清垂眼看了看,猶豫了片刻后點頭,走到他面前蹲下,低頭查看兩邊的輪胎,“你轉一下我看看。”
他說著抬起頭看郭羽,在他抬頭的一瞬間,郭羽拿著什么東西對著他的臉噴了兩下,強烈的刺鼻氣味充斥鼻腔,而后大腦一片眩暈,視線模糊失去意識。
郭羽穩穩地接住沈硯清的腦袋,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溫柔地撫過他的頭發和臉頰,珍重地輕聲道:“學長,我怎么舍得只和你有最后一面,我可是因為你才變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幸好我們還是重逢了,而你還是這么心軟又心硬。”
迷戀地撫摸了一遍后,郭羽拿出口袋里的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喂,現在過來,先把一樓那男的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