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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封郵件可能會被披露嗎?
如果讓你現在重新寫這封郵件,你還會這么回嗎?
沈硯清的回答精準、專業,不帶情緒。但這個項目并不由他操盤,太執行的細節過了兩年也實在不太記得,而且陳律師不愧是從執法部出來的,咄咄逼人、一針見血的語氣和提問,還是會讓人喘不上氣。
他被某個問題哽住了,隨后頗無奈地笑了一瞬。
陳律師見他的反應,也知道今天到此為止。迅速抽離出提問者的視角,合上文件夾,摘下眼鏡,身體后傾,展露朋友的姿態,語氣松緩三分:“這個問題不在我們的準備范圍內。colin,不用回答,你足夠專業了,答得很穩。今天就到這里。明天上午做第一輪mock interview(監管問詢模擬演練),我會用證監會的語氣問你。做好準備,真正面對面那天,他們會比今天的我更讓你不舒服。”
沈硯清抿起一點唇角,點點頭,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潤喉,松懈松懈神經。
證監會的談話室是一個信息完全不對稱的戰場,調查員掌握著所有郵件、文件、其他人的證詞,而被問詢的人不知道對方手里到底有什么牌。體感和被警察盤問沒什么區別,哪怕沒犯錯還是會起本能地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能是冷熱刺.激加上沒睡好,沈硯清從空調溫度過低的環境里出來,在大樓門口等車的時候被熱氣一烘又被風吹了一陣,雨里的潮濕全都鉆進了體內,當晚就發起高燒。
積雨云多到這片天空裝不下,香港的雨下到上海。
落地窗被雨點砸得噼里啪啦,密集雜亂的聲音也拉不回游離的思緒。
陸承逍盯著微信出神,不是說昨天回來嗎?怎么辦公室見不到人。問周莉她也不知道,林晚和新助理也不在。微信也不回、打電話也關機。
已經關機24小時了。
這不對勁。
雖然colin以前也不愛回他的消息,但也不會關機這么久,更何況工作機都關了。他們這些人,哪怕去荒島也得第一時間找信號,保持通訊暢通,怎么可能長時間關機。
陸承逍給林晚發消息,終于在幾個小時后得到了回復。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告訴他colin這周會一直留在香港。
什么行程需要在香港待一周?
主動的概率比較低,那就只能是被動。
能讓colin被動留港的……
陸承逍找林晚問到地址后,馬上給henry發消息:
-下午的會結束后訂一張飛香港的機票,越快越好,不用回程。
上海的雨勢不大,機身劃過夜空,看著舷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陸承逍的心臟隨著重力作用提到嗓子眼。
很難描述和總結此刻的心情。
害怕colin再次推開他,明明他們好不容易彼此都往前走一步。
但與colin有什么麻煩相比,還是寧愿只是colin在躲避他。
香港的風比上海更潮濕,吹得眼睛都起霧。
陸承逍盯著電梯不斷上升的數字,那股難以言說的緊張感越來越強烈。
按響門鈴,阿姨開門,他禮貌地打招呼,說是colin的朋友來看望他。
阿姨說他吃過藥睡了,先坐會喝點茶。
那股緊張瞬間換了源頭,他問什么病,嚴不嚴重,多久了。
阿姨說,就是著涼感冒了。
陸承逍稍稍松了口氣,換過鞋,放輕動作推開主臥的房門。清爽而舒適的氣流拂面而來,連腳步都放低再放低。
走進里面,淺淺的壁燈照亮床邊的一片空間。
他站在床尾,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被單隨著呼吸輕淺地起伏。定睛反復細看了幾眼,才確認床上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心臟終于在此刻穩當落下去,回歸原位,眼淚也隨之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