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75章 歸位
從醫院開車到家,不到半小時。可是對于一個剛經歷車禍的人來說,每一種體感都是成倍延長沉緩的。
車身的顛簸、扇葉吹出來的氣、窗外的鳴笛。形成一種漩渦將他團團圍住,在漩渦中心是揮之不去、咽下又反芻的話語和畫面——
緊抓住他手臂的手,比包住他手指時抖得更厲害。沒有底氣卻執著地叫他的名字,比手抖得還厲害的嗓音。
站在車外不肯離開,車身匯入車流,后視鏡上還是有一個小黑點。
沈硯清閉上眼,疲憊感席卷全身,靠著頸后的軟枕漸漸睡著。
瑪莎拉蒂勻速行駛,林晚一邊看車況,一邊用余光看沈硯清。車身開進地下停車場,穩穩停在車位,她放輕動作轉頭正視睡著的人。躊躇了幾秒后,緩緩伸手,微涼的指腹若即若離地摸了一下那扎眼的白繃帶。本就泛紅的眼睛驟紅,眼淚瞬間接連掉落。怕吵醒休息的人,趕緊捂住嘴遮擋抑制不住的啜泣聲。溫熱的淚從指縫里往下流,在掌心里積攢一灘。
她從未看到colin這么狼狽過,受傷過。蒼白的皮膚幾近透明,可以看到眼皮和側頸上細小的青藍經絡。即便是睡著了,眉頭也微蹙著,似乎睡得并不安穩。這個永遠走在她前面、帶著她往前走的男人,也會有這么脆弱的時刻。脆弱得好像,她一伸手就能抓住,然后擁有。
但她深知自己不可能擁有,哪怕只是幻想、做夢,也只敢做一場colin多看她一眼、多對她笑一下的夢。
擁有這個詞,是萬萬想都不敢想的。
因為她見過二十出頭意氣風發的colin,永遠、一直都是光芒璀璨的colin。
凡人怎么配擁有月亮。
而那些男人,竟然為了自己那點可憐的、不值一提的私心,讓colin受傷、煩心。
這怎么配叫喜歡。
熟睡的人輕微動了下腦袋,林晚趕緊收回手,慌亂地抹掉臉上的眼淚。不敢直視只能垂著頭,小聲地問:“colin?醒了么?”
“……嗯。”
沈硯清緩慢地深吸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你的聲音怎么了?”
“哦……沒事,”林晚又用手確認地擦了一下臉,“被風吹得有點鼻塞,我們上去吧你回家好好睡一覺。”
沈硯點頭,解開安全帶,在他打開車門的時候,車前射過來一道晃眼的燈光。黑色大g的輪胎摩擦地面,車身迅疾開過來。還未停穩車門就被打開,下來一個急沖沖的人。
他沒理會,跨出副駕駛,隨手關上車門,徑直走向電梯間。
“colin!”
陸承逍的聲音還有些喘,抓著他手臂的手仍然在細微地顫抖。只是他也懶得分辨是從醫院一直這樣,還是重新這樣,所有的思考、交談在此刻都是一種過載。他抬手叫停,打斷陸承逍要說的話,聲音淡淡的、輕飄飄的,聽起來就很乏,“什么都別說,我現在不想聽。有什么話等我回公司再說,我要上去了,你回家吧。”
說完,他用最后的力氣推開陸承逍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陸承逍站在原地,停車場的峽管風從后往前,吹得單薄的襯衫布料緊緊貼著那道清挺的脊背。
猩紅的眼底思緒亂涌,有一種清晰的脹痛從眼眶蔓延至心臟,令他不敢上前。
林晚擦肩而過,沒有打招呼只是匆匆點了下頭,拎著裝藥的塑料袋跟上去。
“醫生說,車禍后可能會有驚嚇應激,最好有人陪著。你不介意的話,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你。”林晚跟在沈硯清身后,熟門熟路地打開玄關墻壁上的總控,全屋燈亮。
沈硯清“嗯”了一聲,走到餐邊柜前倒了杯溫水,剛要喝一口就被林晚攔下:“你感覺惡心嗎?醫生說惡心、想吐、眩暈都不能喝水。”
“有一點,”他松開手,水杯任林晚接過去,然后走向臥室,“我去擦把臉,客房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但女生專用的東西沒有。”
“嗯,沒事,我車上有。”
簡單擦干凈臉,一直彌漫在鼻腔里的血腥味和皮膚上的黏膩感,才有所消散。不能洗澡,只能用毛巾擦一把身上,換上睡袍才有一種真的安全地回到家的感覺。
他走出臥室,想拿回手機,但沒看到stella人,只有島臺上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走過去一看,是林媽的電話。他和林爸林媽,熟得跟半個兒子沒區別,和stella認識這么多年的關系,幫她接父母的電話也不是沒有過。所以當他正要接起來的時候,電話響太久自動掛斷了。
剛要放回去,余光看到的微信聊天背景令他動作一滯——
那是一張stella斯坦福畢業時,他倆的合照。
他還記得那年,他在高盛工作,stella提前很久預訂他的時間,拜托他一定要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一起拍合照。stella的要求他從來不會拒絕,欣然答應了。那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明媚,stella穿著和他畢業時一樣的黑袍,他穿著西裝。兩人面對鏡頭,她抱著他送的花,他拿著她的證書,臉上都展露著同樣的笑容。
不同的是,定格的那一瞬、此刻照片上的畫面,是他看著鏡頭,而stella仰頭看著他。
他沒有這張照片,stella沒給他看過。所以不知道原來鏡頭記錄下來的是這樣的一幕,stella看向他的眼神,那種眼神……
“咔噠——”
開門聲打斷他的思緒,他像被抓包似的放下手機,轉過頭遮掩臉上的表情:“你媽媽給你打電話沒接上,你給她回一個。”
林晚點頭,將從車上拿來的便攜洗漱包隨手放在島臺上,拿過手機。
沈硯清在她打電話的時間里,回自己房間。
門輕輕關上,隔絕外面淺淡的聲音。可是耳里的嗡鳴卻越來越尖銳,車禍的驚嚇應激在此刻發作了嗎。
但是模糊而確切地感覺到有一種比車禍更要命更棘手的驚嚇應激,正在卷土重來。
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一整晚都睡不安穩,難得地比鬧鐘先醒。
沈硯清請了一天的假,林晚本來要繼續陪他,但他不在公司就需要林晚幫他去公司盯項目。林晚只好答應,又說下班再過來,也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