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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除夕
除夕當天,沈硯清和陸承逍同回上海,然后各回各家。
飛機落地,艙門打開,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空乘微微欠身,頭等艙的乘客陸續下來。
兩人并肩走下廊橋,走到航站樓分流的僻靜轉角。陸承逍在人流里輕輕攥住沈硯清的手腕,語氣戀戀不舍:“我走了。”
沈硯清嗯一聲,“注意安全,落地給我發消息。”
等周遭的人流走得差不多,短暫的間隙,陸承逍一把拉過沈硯清入懷,唇快速壓下去親了一口。
“有人。”沈硯清小聲地嗔他一句。
陸承逍滿意地笑起來,松開手,指背輕蹭他的臉。
沈硯清微微偏了下頭,“我走了。”說完就轉身走向主路。
陸承逍看了眼他的背影后,前往fbo換私人飛機。
一直到即將起飛,他都忘不了那天的感覺,余震還在心口回蕩,指尖仿佛還殘留著colin的體溫。渾身的血管都成倍擴張,血液在澎湃流動,以至于心率過速,大腦缺氧,頭暈目眩,卻意外地接受良好,有什么東西重見天日了似的。
心臟在胸膛里規律而急促地跳動,舷窗外的燈光踩著節拍閃爍。
除夕的夜色下,停機坪比往日更安靜,只有跑道燈與機位燈在黑夜里亮著。
遠處城區的燈光連成暖金色的海,樓宇間偶爾有零星的無人機燈光秀,成群結隊在夜空中變換圖案,浮光掠影,倒映在落地窗上,明明滅滅的光影與室內電視上的春晚畫面默契地交疊。
暖黃的水晶吊燈暈開一圈柔光,壁燈點綴,一起照亮挑高的客廳。大理石壁爐旁邊斜插幾支紅梅,墜著幾個小紅燈籠。深色實木茶幾上頗有講究地擺著精致的果盤、甜品,薄胎白瓷的茶具還滾著熱氣,小巧的茶盞握在手里,溫潤卻不燙手。
媽媽孟知巍淺淺抿了一口后,放回桌上,隨手拉了拉披肩,一口溫軟的上海話說得尖細輕俏:“哪能又是演員唱歌啦。”
沈硯清從廚房出來,帶著笑走到她身邊坐下,雙手摟著她的肩輕輕搖晃,打趣:“某人去年還說‘辭舊迎新個呀,多給點新人機會上去露露臉好唻’,嗯?是誰?”
孟知巍沖他皺了下鼻,頭一偏,微微上揚的眼角、細挑的黛眉都跟著斜飛,有幾分戲曲花旦的韻味。沈硯清的眼睛像媽媽,那股風情而生動的神韻最像。還有一點也像的是,這雙好看會勾人的眼睛在不同的場合會切換不同的狀態。
眼波流轉會讓語氣都變軟變輕,調 情甚好,但在工作上卻不是好事,所以他們在工作場合會讓眼神沉下來,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威嚴和氣場。孟知巍尤其,年輕的時候工作因為這雙眼睛少不了被男性輕視,尤其作為律師,就更需要肉眼可觀的嚴肅,那時候會通過化妝讓眼睛看起來有殺氣。現在就無所謂了,當一個人的地位、資源、話語權站在頂端的時候,穿拖鞋開會都不會有人敢說什么。
在家就更保持自然了。
人前犀利果決,紅圈律所的合伙人,孟大律師,在家么指揮指揮老公干活,親親寶貝乖囡。
孟知巍抬手攏了攏盤好的頭發和珍珠耳墜,指甲也是剛做的裸粉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皮肉還和少女時一樣的細嫩,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長大的。
五指驕矜地伸展,問沈硯清:“媽媽的美甲好看伐?儂回來介晚,也不陪媽媽去逛逛街。”
沈硯清仔細觀賞一番,連連夸贊,夸得孟知巍眉眼含笑地捏捏他的臉,“還是乖囡最曉得心疼媽媽,儂爸爸眼光勿來塞,只會講‘都一樣個嘛’。”
話還沒落地,身后的當事人反駁:“本來么就一樣個呀。”
沈敬珩戴著細框眼鏡,在家里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茍,整齊地貼著腦袋,藏青針織衫套深色襯衫,黑色西褲熨帖平整。身形挺拔,步伐穩重地從樓梯口走進客廳。下頜線鋒利流暢,不笑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嚴肅,真是一副克制禁欲的教授模樣。但此刻竟然在用上課時和緩沉穩的語氣,和自己的老婆爭論美甲:“裸粉色、奶茶色、藕粉色、玉粉色,個么不都一樣的。”
孟知巍不搭腔,和沈硯清小聲說:“你爸爸是色盲。”
沈硯清哈哈一笑,彎腰隨手拿幾個青提,給媽媽喂了一個,再給走到身旁的爸爸喂了一個,最后一個遞到自己嘴里。
廚房里洗碗機低鳴,燈光依次熄滅,住家阿姨笑呵呵地走出來,一邊擦手一邊說:“沈教授嘴巴上講歸講,心里向老早記牢額呀。藕粉色、奶茶色,還有什么色,我聽過一遍么都不記得唻,喔喲,沈教授報菜名一樣就報出來額。”
沈敬珩沒反駁,眉梢輕輕一揚,含笑的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看向孟知巍,走到她另一側空著的地方坐下。孟知巍從鼻腔里輕柔地哼一聲,拉上披肩,頭一扭不理他。
阿姨勤快地整理茶幾,看向沈硯清問道:“硯清今年回來介晚,和誰一道去旅游啦?是女朋友伐?哪能不帶回來給儂爸媽看看個呀?”
沈硯清忙笑答:“勿是呀,就同事們一道度個假。”
阿姨又問:“哪能還勿談朋友啦?”
孟知巍也問:“真個還嘸沒啊?”
沈硯清晃她的肩,臉上的笑都變得無可奈何:“儂哪能也來問啦。”
孟知巍火速投降,“好好,媽媽不問,媽媽隨你,囡囡只要開心就行啦。”
但話鋒一轉:“真個談朋友了,帶回來給爸爸媽媽看看哦,媽媽好準備紅包了呀。”
沈硯清無奈地叫一聲媽媽,孟知巍閉嘴抿笑,轉移話題:“吳淞口今年有煙花,晚點我們一道去看哦,吳叔叔回家啦儂爸爸開車,秀姨也一道去。”
阿姨客氣笑:“要累煞沈教授嘞。”
孟知巍理所應當:“陪老婆孩子出去玩,應該個嘛。”
說完終于轉頭看向沈敬珩,語氣也軟了一分:“是伐啦,沈教授。”
沈敬珩的眼睛從手機上的財經新聞里抬起來,看向孟知巍,嘴角縱容地勾了一點。
沈硯清看了眼電視屏幕上的時間,“開車到吳淞口,個么現在好出發唻。”
“喲,”孟知巍也湊過去看沈敬珩手機上的時間,趕緊站起來催促,“來不及唻,現在就走。”
四個人前后腳換好外套,坐上賓利,出發去吳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