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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稱呼
12月的上海已經有冬天的味道,陽光是暖的,風是刺骨的。高樓大廈進出的職場人,著裝顏色從艷麗換成低飽和度。
沈硯清踏出電梯,步伐帶起的風卷起大衣衣擺,徑直走向東區,路過公共茶水間隱約聽到有抽泣的聲音。他靜了幾秒,確定是有人,慢慢走過去,結果發現是:“stella,你怎么了?”
林晚聽到聲音立馬抬起頭,然后又迅速挪開。沈硯清還是看到了她通紅的眼睛,忙走過去。他的個子比林晚高出很多,站在她面前,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泛紅的眼睛和已經花掉的粉底。
東西兩區都有自己專屬的茶水間,這間公用的基本上沒有人來。stella應該是有什么需要自己消化的事情,所以選擇來這個地方獨自發泄一會兒。撞見女孩子哭,他理應回避,裝不知道。但是stella跟他認識這么多年,他不可能對她的情緒視而不見。
所以他低著頭,稍稍偏向她,正視她的眼睛:“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說,stella已經很久不輕易哭鼻子的。”
這句語調柔軟的話卻堅硬地戳動林晚的心臟,積累、壓抑許久的酸楚一瞬間從眼眶里涌出來,聲音都哽咽:“……我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沈硯清怔愣了一秒,“叔叔阿姨的感情不是很好嗎?去年還去馬爾代夫度假過結婚周年紀念啊?”
林晚搖頭:“各玩各的,其實已經分居十幾年了,兩邊外面都有人。從我上高中開始就這樣,一直在吵,只是婚后財產分割不干凈所以都忍著。現在,忍不了而已。因為……我媽媽,她,她懷孕了……”
沈硯清的眼睛都睜大了,但很快從震驚的情緒里平復回來,取出口袋巾遞給林晚:“你需要回家處理嗎?我給你放假。”
林晚接過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搖頭:“不想回去,一地雞毛的家庭,回去了只有煩惱。colin……”
她抬頭看向沈硯清,那雙素來柔和端莊的眼睛,現在只有血絲,“我是不是很幼稚,都這么大了,還會因為父母的感情問題躲起來哭。”
沈硯清抬手頓了一秒,還是放在她肩上,安慰她:“你再大也是父母的小孩啊,原來stella這么堅韌,高中的時候父母關系不好也不影響考上北大。”
林晚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意,按在她肩上的掌心,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溫熱,也讓她滯澀的胸腔更加悶堵。她攥緊口袋巾,深吸了一口氣,眼里已經蓄滿了淚,看向沈硯清:“colin,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嗎?”
沈硯清靜了一秒,點頭“嗯”了一聲。
林晚小心地伸手,指尖觸碰到沈硯清的西服面料,那一瞬間所有強撐的理性瞬間崩塌。她環抱住這個仰望了很多很多年的人,額頭抵在他挺括的肩膀,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衣服上,那個許久沒叫的稱呼也隨著胸腔里的酸澀涌上喉間,輕淺而哽咽地喊了一聲:“學長……”
這個稱呼也讓沈硯清突然間感慨頗深,抬起手臂在林晚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這一幕被聞聲而來的人看個清清楚楚。
從陸承逍的視角,看到的就是兩個人親密地依偎,女主角傷心而依賴,男主角安撫而溫柔,真是好偶像劇。
他這個觀眾不應該打擾這一幕不是嗎?他這個不屬于東區的西區人,不屬于ibd的di人,應該裝作什么都沒看到,悄無聲息地撤退出這種溫馨的畫面不是嗎?但他的腳就像被膠水粘住了,眼睛也被粘住了,緊緊盯著沈硯清的背影,下頜繃緊得如同僵住,輕咳了一聲以提醒毫不顧忌的兩個人。
沈硯清聽到聲音,松開林晚,轉身擋在她身前,看到是陸承逍,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問:“有事?”
好冷漠的一句話,好排外的態度。陸承逍的胸膛里堵得比上海的路況還嚴重,心臟像是被一根一根膨脹的血管纏住絞緊,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腮幫子咬得臉色都變得冷沉。他想他應該是免疫了,因為他明顯感覺到這次沒有之前那種氣血上頭的滋味,只是心臟一陣一陣地收縮。
他挪開視線,避免和沈硯清對視,只扔下一句:“合規找我和你。”
他好貼心,在女主角面前,紳士地替換“我們”。
沈硯清點頭,轉頭和林晚小聲說了什么,他沒聽見。兩人前后腳走出公共茶水間,進了電梯。
又是電梯。
陸承逍暗暗地呼吸一口,努力保持語氣的平靜,紳士地提醒:“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情,尤其上下級。”
沈硯清白了他一眼,“有病。”
“我是好心提醒,”陸承逍盡管在如何保持語調平淡,也控制不住夾槍帶棒,“還有,在公司應該稱呼職務不是嗎?硯清總。”
沈硯清懶得理他,電梯門開,頭也不回地踏出轎廂,直奔合規部。陸承逍沒跟著出去,因為這句話就是隨口說的,只是想將他、和colin拽離現場,那個偶像劇一樣的現場。他可以是觀眾,那么colin不可以是男主角。
colin如果有了自己的偶像劇,那誰來跟他演激情戲。他們也是另一種主角不是嗎?
電梯下降又上升,高管們陸續上下。陸承逍保持著良好的素養回應他們的打招呼,“承逍總”“fran”“francis”,每天都聽慣的稱呼里,突然插進一聲“學長”。
他嚇一跳,轉頭看看,四周已經沒人了。而那個聲音是帶著哽咽的女人的聲音。
是剛剛在茶水間聽見的,那聲“學長”是屬于別人對colin的稱呼。
不同于“硯清總”“colin”“老板”“boss”,學長,多么有故事感、有回憶感、有專屬烙印的稱呼。
承載了他不知道的、不了解的、不參與的,colin學生時代的經歷、一顰一笑。
只是度過這么一段青春的、短暫的時光,就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稱呼“學長”。
而他們呢,有過無數的、深入的、密不可分的性.愛,卻沒有一個可以說出口的稱呼。
炮.友、床.伴、性伴侶、fwb,怎么看怎么聽,都很難堪,拿不出手說不出口。
為什么那些專家、學者、教授、文學家、語言學家、社會學家,不能給這種關系也發明一個類似“學長”這樣,浪漫的、親密的、一聽就可以隔絕外人的稱呼?
一起接吻、一起左愛、一起探索人類的高朝,不比一起上課、一起做作業、一起放學更親密嗎?
陸承逍越想越氣,那股堵在胸膛里的氣慢慢轉向,開始替那些無能的專家學者研究。
也許是潛意識想要避免和colin的爭吵,避免再去糾結別人和colin的拉拉扯扯,所以開始模糊掉、強行拐彎即將鉆進死胡同的念頭。
研究了一下午,他決定要完成一個人類史上、文學史上、社會學史上、語言學史上、進化論史上,都沒有完成的壯舉——
他要給炮.友關系取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充滿彼此專屬氛圍的稱呼。
在茶水間守株待兔,終于看到colin下班,于是水杯又不要了,緊跟著就出門。
還是電梯,陸承逍深知colin吃軟不吃硬,率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