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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飯局
落地香港,sophinor的商務車已經等候多時,周秉謙派了自己的秘書親自來接機。雖然說的是簡單的晚宴,當做是東道主的接風宴,請三家機構賞臉一起吃個飯。
但沈硯清哪里會不知就是個客套的說辭而已,說是簡單的晚宴,但地點在中國會,可見周秉謙也是個死要面子的人。當然死要面子這點,也不是聽到晚宴在中國會、做個ipo和并購要請齊全行業最頂尖機構的時候才知道的,就看對自己兒子那套也清楚。
他突然惡趣味地想了一下,這位死要面子的所謂香港名流、奢品大王周秉謙,見到自己的時候會是什么反應。
啞灰輪轂沿德輔道中,緩緩駛入中環腹地,璀璨的燈火在玻璃幕墻間層層疊開。車身停穩,門童上前接過鑰匙泊車。秘書帶路,穿過大堂和長廊。
電梯上行,門再次打開時,空氣里漂浮著寡淡的雪茄和香檳氣息,溫潤的室內空氣如水漫開,暖黃的燈光映在雕花的木質邊框里,細膩而柔和。
拾級而上,主廳長窗正對著維港,流動的金河倒映在玻璃上,繁華的夜色一覽無余,而窗內更是難得的帶著歷史厚重感的靜謐。
沈硯清步履沉穩,一眼就看到皮質沙發上坐著一位穿著深灰色剪裁服帖的西裝、口袋巾折得一絲不茍的男人。頭發梳理得紋絲不亂,鬢角刻意染黑,只有在光線下隱約可見幾分灰白。長相周正考究,只是眉眼和周俊彥一樣的藏不住陰冷氣質,不愧是父子,如出一轍。
走到人前,周秉謙也已經站起來,扣上外套紐扣。
秘書互相介紹。
“這位是kg投資銀行部亞太區負責人 colin shen.”
秘書用的是粵語,周秉謙紳士地伸出手,用的也是粵語:“沈生你好,好榮幸認識你,久仰大名。”
沈硯清回握,笑容得體,語氣從容:“nice to meet you,mr.chow.”
周秉謙的眼睛一瞇,仔細打量了幾眼,問道:“mr.shen,you look familiar.”
(沈先生,你很面熟。)
沈硯清唇角的弧度深了點,意味深長地回:“possibly in some features.”
(可能是某些特征吧。)
周秉謙靜了兩秒,眼睛驟然一睜,眉頭沉下來,語氣里的刺一下子高高豎起:“係你。”(是你)
交握的手已經放下,沈硯清頷首輕笑了一瞬,重新抬起頭時,清亮眼眸里的從容和冷靜更盛,嘴角揚起的弧度也是極致標準的商務克制,再次伸出手自我介紹:“kg投資銀行部亞太區負責人,沈硯清。”
周秉謙冷著臉再次伸手,短促回握。
兩人一前一后入席。
席間還有其他機構,沈硯清先看到的是linklaters的合伙人之一鐘律師。兩人算是舊識,他還在gs工作時,很多次來香港出差,趙律都約他吃飯或者喝咖啡,現在回國內工作反而見得少了。許久不見,兩人默契地對視,點頭微笑。
“hey,colin! it's been a while! ”
(好久不見)
沈硯清笑回:“ithas.”
(確實)
視線一轉,是第二次見面的eric,他不急不緩地起身,伸手。
沈硯清回握,eric先叫他:“colin.”
于是他也只好回:“eric.”
眾人入座,燈光溫暖透亮,將桌上的銀器和杯壁映得細膩雅致,氣氛體面而客套,不聊敏感內容,只談點到即止的專業。周秉謙姿態松弛,雖然剛剛的插曲著實令他吃癟,但兩人也已經達成共識:只談公事,不論私怨。他也只好以工作為先,尤其不能讓席間其他人看出端倪。
珠寶奢品的市場話題里,隨意地談兩句港交所政策,資金、標的,輕拿輕放,克制卻有份量。舉杯時清脆一聲輕響,默契而又有邊界。
沈硯清接話自然,簡短而清晰,抬手間不經意露出的黃鉆袖扣折射出細微的光影,明亮而通透。周圍鋼印的藝術英文,如果能靠近的話,就會發現那是袖扣主人的名字。
夜幕漸深,晚餐散場,需要談話的去了天臺吹風喝一杯。
他離席去洗手間,前腳剛踏出門,一道厚實的人影突然竄出來嚇他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一步,結果被來人死死抓著肩膀。
燈光分明,他才看清是pak。蓬頭垢面,額頭還有新鮮的擦傷,肩臂的外套上還有灰土。很難不讓人不懷疑他是連滾帶爬過來的,理性一猜,估計是從家里偷跑出來的,看樣子有可能學偶像劇里翻墻。
“松開。”
沈硯清的語氣寡淡,不帶起伏。
pak卻笑得開心,眼睛里閃著光:“colin,我又見到你。好久了,我都不能去找你。”
沈硯清見他不松手,自己動手拂開他的手臂,肌膚相觸的時候一片濕黏。抬手一看,竟然是血漬。
“啊,弄臟你了,抱歉啊colin。我從家里跳樓出來的,身上有點血。”說著他換了另一只干凈的手穩穩抓著沈硯清的手腕走進洗手間,貼心地調好水流和溫度,還抹了點洗手液在手上要給他洗手,“沾到血不舒服是不是,抱歉啊我下次注意,這次太急了沒時間換衣服。”
沈硯清方才還平靜的眉頭,此刻緊緊低下來壓著眼。似乎在聽到某個詞的時候,他的臉色就白了一瞬。甚至看向pak的眼神也不再是事不關己、置身事外,而是有一種震驚、無力、痛恨,還有一絲壓抑隱忍許久的慍怒:“所以,你的命就這么賤是嗎?”
“colin……”pak不知道哪里沒做好,讓colin如此生氣,忙抽出紙巾迅速擦干凈手要去觸碰他。
沈硯清狠狠甩開他的手,幾乎是低吼:“為什么要跳樓?為什么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試圖引起我的注意?我不見你你就跳樓,我不答應你你是不是也要割腕啊!為什么非要把命套在我身上?你們的命就這么賤嗎?啊?為了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人尋死覓活,你不覺得可笑嗎?”
pak沒有料到自己會讓colin這么憤怒,一邊道歉:“對不起啊colin,可是我什么都做過了不是嗎?八年了,我跟在你身后八年了,我不知道我還有什么辦法讓你多看我一眼。我給你發消息,你從來不回,電話也從來沒有撥通過。我想去你公司找你,哪怕只是給你送送飯,見你一眼也好,可你也不許我去,甚至不允許我去上海。”
八年的被忽略似乎在這一瞬間,開口的一剎那,如同開了閘。pak的眼睛和手臂上的血漬一樣紅,額頭的青筋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凸,聲音哽咽而委屈:“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配不上你?colin你給我指一條明路行不行,告訴我怎么做才可以讓你接受啊,我有錢的,也有事業,我都可以給你。”
沈硯清無奈地嘆出一口氣,和pak的這種爭論如雞同鴨講。他不理解pak的執著,pak不接受他的拒絕。所以說再多次又有什么用,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前路卻被pak嚴嚴實實堵住,慌張地抓著他的肩膀,連連道歉,語氣也變得低聲下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覺得委屈,我以后不說這種話了。你別走,我不說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colin?是不是我爸認出你了?他給你壓力了是嗎?我可以去和他說的,你是不是累了呀?我送你回酒店行嗎?”
沈硯清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找回冷靜的語氣,抬頭看向pak深沉而狼狽的臉,問他:“pak,你覺得累么?”
pak定定地看著沈硯清,看他那雙清亮如水的瞳仁,濃密而柔軟的眼睫,眼尾的折痕舒展開來,像溫水浸潤,和許多年前深深吸引他的時候那樣。所以再難熬的情緒都可以煙消云散,雨過天晴。
所以他說:“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