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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晚宴
晚宴在香港中環的一家私人會所舉行。
主辦方是貝萊德,aum(資產管理規模)超13萬億美元,全球資管真正的頂層。這場宴會是他們每年最核心的閉門聚會,到場者無一不是投行掌舵人、頂級資管高管、主權基金等金融圈大佬,還有家族辦公室的實權人,以及各行業頂端的高凈值客戶。
空氣里彌漫著香檳的氣息,小提琴曲調悠揚輕快。水晶吊燈折射出一層層絢爛而貴重的光,灑落在每一個交談甚恰的精英肩上。
沈硯清站在主廳中央,一身墨黑色西裝,領帶規整挺括,精巧的紅寶石胸針折射出優雅而貴氣的光彩。抬手碰杯時,袖口露出一小截銀色表盤。
他身邊圍繞著幾個熟識的pe合伙人、投行ceo、能源資本,那幾個人談笑輕快,他微微頷首回應,唇角那點溫淡的弧度,比酒杯里的芳香液體還要醉人。
公式般的商務笑容,沒有情緒,卻很有分寸。矜持、克制,且自帶攝入心魂的氣場。淡淡的語調,沒有什么起伏,卻令人忍不住豎起耳朵仔細聽那副清麗的嗓音。
全景落地窗外,海面燈火如碎鉆閃爍,游輪驚蕩起一圈一圈的淡金光痕,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倒映在酒杯的金黃酒液里。只需稍稍抬眼,整個九龍半島的天際線盡收眼底,繁華的維港任他們賞視。
就連從露臺涌進來的,帶著海水微涼的晚風,也比不過他們酒杯相碰間涌起的萬億資本。
冷過的香檳杯壁凝著細珠,清冽的香氣從鼻腔邊漫開,裹著一絲極淡的礦物感。干凈、細膩,卻自帶距離感,像極了席間每個人的氣場。
他們說話輕、慢,語速穩,眼神淡。
在這個圈子里,情緒不值錢,份量最值錢。沒有人需要高聲張揚,以提示自己的價值感,他們站在這里,就已經是市場的風向標。
在資本的賭桌上,籌碼,可輕可重。莊家,來來去去。有人志在必得地入座,也有人狼狽絕望地離場。而這場宴會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資本手握豐富的價碼坐莊,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另一種有趣的玩法——
荷官。
杯身相傾,蝴蝶振翅,大洋彼岸的盤口異動,美股跳空,匯率偏擺,整個國際金融市場重新洗牌;
談笑甚歡,相視頷首,中東油盤重新定價,全球資金流向頃刻轉向。
于是,賭桌上有人乘上熱潮,風生水起,賺得盆滿缽滿。也有人一夜間負債累累,從華爾街的70層高樓上一躍而下。
信息,是這個圈子里最有價值、最有權力的資源。所以,圈外的人,或者圈子底層的人,費盡心思也想擠進來這種場合,即便沒有結識到大佬,但能從他們的唇縫里捕捉到關鍵詞,或者從大佬們的某個漫不經心的回應、微不可察的頷首里,猜測出背后隱藏的信息——
不是公開新聞、研報數據,或者盤面漲跌。
是美聯儲下一次的加/降息幅度、美聯儲官員未公開披露的口徑;
是中外貨幣政策默契、外匯干預的暗線共識、跨境資本流動的管制臨界點;
是opec+未公開披露的增/減產計劃、地緣沖突的提前預判;
是行業準入、限制、扶持的內部口徑、金融監管的邊界;
是華爾街對沖基金集中做多/做空標的、北向資金、跨境資本流入流出規模
……
能摸到一點邊緣,也足夠金字塔下面的人賺了。
而這些信息,就在這些人無聲的眼神、輕淺的碰杯中流動。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屬于行業頂層的networking(建立人際網絡)。
沈硯清沒怎么喝,偶爾淺淺抿一口,點頭輕笑,和老朋友們catch up(敘舊),交換了一些信息:監管的執行尺度、市場溫度、關鍵人的窗口期、海外資金的真實偏好、可落地的合作接口。
并認識了幾個新朋友。
休息的時候,一直在他耳邊噓寒問暖的是一個香港富二代周俊彥(pak chow),長得周正,但狹窄的眉眼看起來總有股陰冷的感覺。家里做高端珠寶生意,與蘇富比、佳士得等大拍賣行合作。
從沈硯清進門起,甚至說從他要來開始,pak就一直給他發消息,滿屏全是白色氣泡,問他幾點的飛機,親自去接他;又問住哪家酒店,給他安排自己家的酒店會住得更舒服;問他在香港待多久,可以帶他去玩。
兩人的相識還要從沈硯清剛在華爾街工作說起,彼時他還是gs的實習生,跟自己的manager(經理)去蘇富比挑好的藏品送給一位談了很久的高凈值客戶。正是那時候,他遇到了pak,兩人就一枚祖母綠戒指談論了一陣。
pak的表情明顯很意外也很驚喜,一個看起來不過20多歲的華人,居然對高端珠寶、對他們家族這種做珠寶從收藏到流通的生意模式,比他還要了解。pak的眼神從剛開始的無視、看不上,變成審視,再到欣賞,仔細打量起眼前的男生,不自覺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顆清亮的曜黑眼眸,比拍賣行里所有的寶石都要璀璨。
兩人交換名片,看著精致卡片上的名字,pak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舌滾過一番發出的聲音清冽干凈,和人一樣漂亮。
后來他專門約了幾次,每次見面,看著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心臟從未如此失控地跳動。他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自己見過的寶石,最后發現,沒有一枚可以比眼前的人更吸引人。
尤其這個人的談吐、氣質、見識,都令他有一種信息網重塑的驚喜感。
從容、矜貴、克制,卻有一種游刃有余的氣場,無聲地掌控著談話的節奏、交談的信息度。pak玩樂多年的心,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里,隨他把玩任他掌握。
他玩過男人玩過女人,上學的時候就床伴不斷,家里都清楚但懶得管,小孩子總是貪玩的,反正最后年紀到了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就行。但這次他居然認真了,收了心,堅持不懈地追求,揚言非這個人不娶,鬧得整個香港的富人圈都知道,家里嫌臉上無光,堅決反對。但他不在乎,家里的生意也不要了,脫離家里單干,從紐約追到上海。
而pak的心思,沈硯清自然清楚。
從蘇富比初見時,pak的眼神變化,他就知道把一塊牛皮糖給弄化了,粘在手上甩不掉。一開始他明白地拒絕過,但當時pak的表情猙獰得可怕,單膝跪在地上,仰頭死死盯著他,眼珠裂出血絲甚至冒著血光,手里緊緊攥著玫瑰花,沒剔干凈的刺扎進肉里,血流不止。
給他嚇一跳。
他說趕緊起來,流血了去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