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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腿就走。趙漭聽他話里有話，忙給攔住。趙沛嘆道：“我也不愿做那挑撥離間之人……罷了，只一句。華彤早年寧可得罪南巽葉家，也要拒了那送上門的婚事，如今多少年，依舊不曾娶妻，你且自想去?！壁w漭從青蓉山回來，咧著嘴，見他三弟趙漭如聞鐘罄，又想素日沈白十句有三句不離華彤，不覺有幾分疑心，然須臾便想道：“我既以他為知己，他便絕非那孌童男寵之流！”

菀菊見趙漭回來，如蒙大赦。原來自趙漭走后，沈白又是疑惑，又是委屈，因想著趙漭不快，自己更是傷心，又執(zhí)意守在門口，因此受寒。趙漭自責(zé)一番，快步進去。沈白當(dāng)下一喜，可見趙漭衣衫不整，笑得冒著傻氣，又有些惱他，便道：“還沒請你坐，倒把衣裳脫了，好不害臊！”趙漭見他嗔中含喜，嘻嘻一笑，獻寶一般將那落花給沈白瞧。沈白忙做枕頭枕了，又拉趙漭一起躺下，才噘嘴問道：“方才好好的，哪里得罪了你？”趙漭不答，自己卻急躁起來，便要撕趙漭的嘴。趙漭輕輕巧巧將他拿住，夾在腋下，唬道：“剛吃了藥，又鬧什么？”沈白莞爾道：“我不說那樣的話，子玨也不許，何如？”趙漭點點頭，也覺不好意思。二人躺了半晌，只聽沈白道：“還有一句，我一直想著，不知可愿聽我的勸？”趙漭忙道：“自然自然?！鄙虬椎溃骸白荧k怕也知道，折梅手與純陽無極功相沖，故此……”趙漭嘆道：“折梅手何其精妙，若有幸得觀全本……”沈白一聽，粲然道：“這有何難？”便挪步書齋。趙漭見著“幽步冷隨”“玉瘦冰天”“疏影托波”“寒枝慰客”“腸斷誰倚”五式并口訣人形，大喜道：“正是正是！如此便天衣無縫了！”沈白微微一喘，道：“小時，阿彤命蒼叔叔帶我去劍閣識字。我原當(dāng)是詩，日日誦讀，待記住大半，才知是些打打殺殺的東西。今日，總算不枉我背了那許多。”趙漭驚道：“劍閣？”沈白道：“子玨也去過么？”趙漭笑道：“豈有這等福氣！”沈白呆道：“不過是牛叔叔和馬叔叔兩根木頭，有什么趣兒？”趙漭笑道：“天下學(xué)武之人，哪個不愿前去一觀？只怕死也甘之如飴?！鄙虬准奔钡溃骸拔掖蠖加浿?，背給子玨便是！”趙漭搖頭，道：“我有折梅手便心滿意足?！鄙虬纵笭枺鲇X兩腿發(fā)軟，一頭撞到趙漭胸前。趙漭忙扶住，才瞧見他面色發(fā)白，因悔道：“是我不好，教你勞神?！北阋槐谶\氣助他，一壁將他扶回榻上。沈白忍俊道：“我又不是紙糊的，再說歪著也怪悶的。”趙漭拿布老虎逗他，笑道：“悶什么，自有我陪著你！”

不知不覺暑氣漸盛，一行人已在松州境內(nèi)。原本前日便要動身趕往清河縣，因沈白素來體弱，兼暑熱之苦，路上也病了幾回。而這會子剛好了，夜里貪涼吃了幾口冷茶，復(fù)嗽起來。松州本是光王的屬地，大隊人馬則駐入城郊的居閑別墅。沈白好靜，便歇在西路上的桃花塢。但見青山斜阻，綠水徘徊，有通幽之曲徑；落英繽紛，翠果生樹，無失路之迷津。釣翁何來？環(huán)回若耶之溪；此間何去？虹跨青園之橋。茅屋數(shù)楹，桑竹回護，儼然避秦舊舍；槿籬斑駁，荊扉不掩，依稀桃源遺風(fēng)。故地重游，安哉樂哉！

這日，沈白本因頭疼賴在床上，一聽趙漭來訪，便起身相迎。趙漭笑道：“今兒也得了兩壇好酒，晚上咱們劃拳！”沈白兩眼一亮，道：“我從沒吃過酒，也不曉得劃拳。”趙漭一聽，心道：“這小雪團不曾下山也罷，連酒也沒吃過，真不知華兄怎么調(diào)養(yǎng)的人！”不覺大笑，氣得沈白狠狠掐他。趙漭痛叫道：“罷了，罷了，哥哥教你便是?！鄙虬紫驳溃骸澳俏蚁戎x過子玨，只一句，不要教菀菊哥哥知道?！壁w漭奇了，要問究竟。沈白怕他又笑，便推說午歇，將他打發(fā)了。菀菊送趙漭出去，一壁又說了些包涵見諒的話。趙漭步履輕快，只笑道：“沈公子一派天真，就似我六弟，只他頑劣，不如雪童文氣。”一時回想沈白臉上紅白樣子，更覺生動可愛。菀菊一驚，便覷趙漭顏色，卻是光明坦然，方偷偷松了口氣。晚飯畢，沈白左等右等，卻不見趙漭來，就生了悶氣，屏退眾人不說，連菀菊也關(guān)在門外。菀菊急得沒法，只在門外跺腳。沈白歪在小榻上不說話，悶悶不樂的盯著懷表，又想白白留了點心給趙漭，忽地心里一突，忿忿自語：“怎的這般牽腸掛肚？我同這大毛怪原不該這樣親近才是！”這般一想，益發(fā)委屈。這時，卻聽菀菊在外頭說道：“原在府上叨擾本不該如此，只是公子他……”便聽有人壓低嗓子，道：“若是沈公子真睡倒是不妨，就怕貪涼教風(fēng)撲了，我且請張?zhí)t(yī)候著，再去知會三爺?！闭勤w漭身邊的長樂。沈白聽到這里，忙啟門留人。長樂陪笑道：“沈公子莫見怪，三爺現(xiàn)下正宴客……”沈白氣道：“宴客？你只帶我去見他，我倒要瞧瞧是誰?！遍L樂面露難色，菀菊忙勸，沈白卻執(zhí)意懇求。長樂無奈，只得引他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回

落英繚亂流水無根

比翼頡頏非關(guān)放鶴

下

又說這邊廂趙漭正同幾個紈绔吃酒，靈犀樓燈火通明，仙樂飄飄。眾人猜拳取樂，還請了幾個蒔花院的名妓紅倌作陪。一時擺酒坐定，一人推了個小倌，笑道：“子玨，快請人家坐。這小東西叫滑煙，原來叫璜兒，可不正配得你？”趙漭一瞧，見他身似弱柳，著了一件鵝黃夏衣，一雙干干凈凈的大眼，倒和沈白有些相似，不由生出幾分敬意，問了他姓名年歲。見趙漭軒昂偉岸，風(fēng)神秀異，兼之言語溫存，滑煙不覺把臉微微一紅。一人笑道：“子玨最是憐香惜玉，煙兒可有福了，還不敬他？”滑煙忙斟酒，忽聽一人道：“這個不行，飲個交杯才是！”趙漭但笑不語，仿佛是極慣的，滑煙急得雙頰飛紅，眾人不由起哄。良久，趙漭方道：“罰我罷了，何苦作弄他？”便就這滑煙的手連吃兩杯。滑煙仿佛有些癡，便聽一人道：“煙兒切莫被他騙了，他這人最是風(fēng)流，仔細把心丟他那兒，再沒處討去?！被瑹焻s呆呆的道：“我是沒心肝的人。”眾人便都笑了，“看來咱們子玨又多了一筆桃花債！”此時，沈白正隨長樂上樓，聞見歡聲笑語，心下發(fā)酸。長樂道：“公子可還要去么？”沈白卻在窗邊站住，兩眼直直向里，經(jīng)已呆了。長樂一瞧，原來趙漭正摟著個人親嘴，暗叫不好，忙引沈白下樓。

菀菊一見沈白回來，忙去迎他。不想沈白兩眼怔怔，盈盈欲哭，而長樂已走，又沒處相問，只得急聲問道：“我的小祖宗，究竟是怎的？”沈白欲言又止，但覺腦海空空茫茫，無端的酸楚一片，益發(fā)不知所措，只得躲進菀菊懷里。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