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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永遠無法上岸,您知道的,他們是亡命徒。”朱利安的臉隱藏在兜帽里,我只能看到他不動聲色地劃著船,“而大海,就是他們最后的歸宿。因為‘執(zhí)法者’不會在海上搜捕他們。”
“那么你也是嗎,朱利安?”我試探性地問。
對面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抓緊了胸口的位置。但他始終沒有回答我。
“抱歉。”我說,讓語氣盡量顯得誠懇。
之后就是長久的沉默。海風吹著我們身上的斗篷,我的頭發(fā)隨著微風擺動著。海上的霧氣漸漸散開了,我知道,這是黎明到來的前兆。
我看了看身后,“月食號”形如海獸般的巨大身影已經(jīng)變得很小,她也在一點一點與我們背道而馳。雖然和她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很喜歡這艘優(yōu)雅巨大的明輪船。她代表著一種夢想與希望,雖然她更像牢籠。她載著那些亡命徒,永遠保護著他們。還有那塊以諾基石——在不用木材和豬油的情況下,是那塊小小的白色石頭支持我們從南安普頓來到馬薩諸薩州。
而“月食號”可能也是很多人類的噩夢。他們被吸血鬼誘惑,跟著他們上了船,從此無法再登上陸地。我們日復一日地向他們索取鮮血,他們則永遠詛咒我們。
但是今天過后,我們要和她分別一段時間。是的,我們即將登上美國的土地,去帶回一個人。那片大陸離我們越來越近,其實從“月食號”上跳下來時,我就看到了那片大陸。而現(xiàn)在,我更是清晰地看清了普利茅斯灣。
我們離人類的世界越來越近了。
“你認識萊安嗎?”我問朱利安。天色漸漸變淡,發(fā)亮,仿佛黎明用一根金色的手指劃破了漆黑的天空。我的心情也漸漸明朗起來,決定打破沉寂的氛圍。
朱利安伸出手將兜帽拉得更低了:“我不認識他。但我聽說法雷爾先生是來到美洲的第一名血族,現(xiàn)在這片大陸上的所有血族,幾乎都是他的后裔。”
我剛想問點什么,枕在我腿上的卡斯爾動了動,同時,太陽從海面上緩緩浮現(xiàn)出來,霧氣退散了大半。我看到幾道黑色細小的人影在碼頭上忙碌著,他們把一箱一箱的貨物卸下來,然后是乘客。漂亮嶄新的明輪船靠在岸邊,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樣子。我聽說戰(zhàn)爭開始后,很多船被征用為戰(zhàn)船,用于正常運貨和載客的船已經(jīng)大量削減了。但這里是北方,戰(zhàn)場比南方少上很多,硝煙味道也不是很濃烈。
我們正在靠近那些忙碌的黑點。卡斯爾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已經(jīng)有陽光照在了他的臉上,淡金色的,像一層揚沙撲在沙漠旅行者的臉上。
但他的頭并沒有從我腿上移開。他伸直了腿,將側躺的頭換了個姿勢枕在我腿上,臉對著天空。我一低頭,發(fā)現(xiàn)他正在看我。他伸出手,將手指撫上我的嘴唇,慢慢描摹著。他的手指從唇角滑上我的臉,最后抓住了我兜帽的邊緣——一把扯了下來。
陽光毫無保留地照在我身上。我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把閉上眼睛。我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被燒焦的痛苦——可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就像我還是人類時每天清晨起床的感覺一樣。
我沒有被灼傷。我對著太陽的方向伸出手,看見光從我指縫間流瀉出來,而我的手,再也沒有變黑。
巨大的狂喜幾乎讓我從船上站起來歡呼雀躍。我再也不畏懼陽光了!我可以觸摸它,就和七年之前一樣!我不必再像老鼠一樣在有陽光的地方東躲西藏,我也可以在陽光下行走了。
我低頭看著卡斯爾,簡直產(chǎn)生了一股想要再次親吻他的沖動。而他只是緩緩地坐了起來,面對普利茅斯灣,和我肩并肩坐著。
朱利安背對著目的地,卻絲毫沒有偏離我們要行駛的方向。他拉緊了兜帽,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穿過云層的光束里仿佛有無數(shù)在跳舞的金色煙氣。
碼頭上,人們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我知道,我們終于抵達了美國。
☆、Chap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