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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和帝和劉德喜俱是一怔,端和帝起身道:“怎么回事?你報于京中的書信為何只字未提?劉德喜,趕緊去叫太醫來看看?!?
劉德喜奉命小跑出去,朱翊深回道:“沒什么,雨天修繕屋頂時,從上面摔了下來。當時不以為意,后來落下了病根,平時沒有大礙,皇兄不必擔心。”
“你怎么不早說?”端和帝走下須彌座,親自扶朱翊深起來,拉他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痛心道,“一會兒讓太醫好生給你看看。你是文武全才,手若是……便太可惜了。”
朱翊深沒說話,只是眸光暗沉。
太醫院的太醫來得很快,跪在朱翊深的面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然后對端和帝拜道:“據微臣診斷,王爺的手肘處的確受過不小的傷,因沒有及時救治,落下病根,提不得重物了?!?
聽到太醫的話,端和帝心中莫名松了口氣,面上凝重道:“太醫,朕命你想盡所有辦法給王爺治傷,務必讓他恢復如初。否則,朕唯你是問。”
“微臣自當盡力?!?
太醫知道皇帝也只是隨便說說,明眼人都知道,晉王這傷就算是華佗再世,也治不好了。
端和帝又寬慰了朱翊深兩句,讓他回去好生休息。朱翊深臨走時,又對端和帝說:“臣弟雖無法替皇兄效力,但愿舉薦一人,他應該可以替皇兄分憂?!?
端和帝愣了一下,點頭道:“你說?!?
“三千營總兵溫嘉可擔此重任。臣弟征蒙古的時候,溫都督是前軍校尉,驍勇善戰,對瓦剌和奴兒干都司都比較熟悉。三千營以騎兵著稱,當為此次出征的主力?!?
端和帝看他說得一臉真摯,道了聲“朕知道了”,便叫劉德喜送他出去。
片刻之后,劉德喜返回來說道:“皇上,看來晉王這手傷是真的,連太醫院的太醫都證實了。只是,他為何會舉薦溫總兵???”
端和帝也十分疑惑。他心中原本有幾個人選,溫嘉正是其中之一。溫嘉是昭妃的親哥哥,昭妃這幾日接連在皇帝的枕邊吹風,要不是端和帝想試探朱翊深,早就把這差事給了溫嘉。可此刻朱翊深親口舉薦溫嘉,這差事反而給不得了。
朱翊深走到乾清門附近,看見蕭昱二人還在城墻根徘徊,好像在找什么東西。他隨口問了問引路太監:“錦衣衛的人為何在此處?”太監覺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跟他說:“昭妃娘娘的貓不見了,那貓是從帖木耳帶回來的,稀罕得很?!?
朱翊深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又看了蕭昱一眼,出宮去了。
快晌午的時候,朱翊深回到府中。李懷恩見他回來,松了口氣:“王爺,您可算回來了,我擔心了一上午。對了,早上蘭夫人來過,府兵沒讓她進來。”
朱翊深將斗篷摘下來給他,坐到暖炕上,并不在意周蘭茵的事:“宮中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你去問問,給沈若澄上課的先生是哪個,我要見一見。”
他記得那丫頭在宮中的時候,時常溜去文華殿外聽課。沈家家學深厚,祖上曾在宮廷畫院任職,傳到了沈若澄的祖父沈時遷這一代,書畫號稱獨步天下。雖未入仕,但在江南士人之中極有聲望。而沈赟更是盡得其父真傳,只可惜英年早逝。
朱翊深知道母親也一直有意栽培沈若澄。他回來的路上,原本想幫她挑幾本書,可不知她現在的水平到底如何,因此想問問教她的先生。
李懷恩領命出去問,回來支支吾吾的,不知該怎么說。
朱翊深凌厲的眼風掃過來:“講!”
李懷恩嚇得跪在地上:“王爺,府里好像沒有給姑娘請先生。而且,而且昨日小的去姑娘的住處,也不太好……”
朱翊深皺眉,周身的氣勢猶如驟起的風暴一樣恐怖。他在家書中再三叮囑周蘭茵要給沈若澄請先生,她竟敢置若罔聞,好大的膽子!上輩子他剛回京城,便被皇兄派去平亂,根本顧不上沈若澄。等他再回來,已經是一年后。沈家不知為何與沈若澄的關系親近起來,她便在那邊上課。
朱翊深又把府里的幾個下人叫來盤問,問完之后,沉聲道:“去把周蘭茵叫過來。”
第7章
周蘭茵在留園那邊吃了閉門羹,回到自己的住處生了一早上的悶氣。昨日她剛去留園,今日府兵就不讓她進了,不是針對她是什么?她本來就難得見朱翊深一面,現在被他防到了這份上,傷心不已。
李媽媽柔聲安慰:“王爺剛出了孝期,想必無心男女之事,才慢待了夫人?!?
“三年前他還小,不愿意我理解。現在為何還一直把我往外推?李媽媽,你說他心里是不是有人了?還是嫌我人老珠黃了?”周蘭茵緊張地抓著李媽媽的手臂問道。
李媽媽被她問得哭笑不得:“夫人這俊模樣,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哪里人老珠黃了?至于說王爺心里有人,那更不會。王爺最是孝順,喪期不會做出格的事情。而且皇陵那種地方,到哪里變出黃花大閨女來?”
周蘭茵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也覺得有道理??伤€是傷心,他當真一點都不喜歡她,那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香玲跑進屋子里,神色有絲竊喜:“夫人,李公公過來了?!?
周蘭茵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期待地看向外面。緊接著,李懷恩便走進來:“夫人,王爺有請,跟小的走一趟吧?!?
“公公稍等片刻,我去換身衣裳……”周蘭茵說著就要往內室走,李懷恩阻止道:“不用了,王爺還等著呢?!?
周蘭茵回頭看李懷恩的神色不對,心里咯噔一聲:“李公公,可是有什么事……”
“夫人去了就知?!崩顟讯鞑桓叶嗾f,剛才看王爺的樣子,明顯是動怒了。他再多嘴說什么,待會兒連他一起罰。
周蘭茵拉了拉李媽媽的手,覺得不太對勁,可李懷恩不肯說,她也無法知道內情。
到了留園的主屋,其它人都被攔在外面,周蘭茵單獨進去。朱翊深正站在書閣前找東西,彎著腰,只露出半個身影,清清冷冷的。他以前還是少年的時候,雖然總板著張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但只是讓人覺得無法接近,并不會心生畏懼。如今真是完全不一樣了。
周蘭茵握了握拳頭,小聲道:“王爺,妾來了……”
朱翊深抽出一本書,頭也不回地說:“跪下。”
周蘭茵嚇得立刻跪地,聲音發顫:“不知妾做錯了什么……”
朱翊深一邊翻書一邊文:“沈若澄的住處和沒請先生是怎么回事?”
周蘭茵沒想到他會這么問,小心地抓著他的衣擺問道:“是不是誰在您面前說了什么……?”
朱翊深猛地合上書,“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周蘭茵一抖,連忙松了手,閉著眼睛全部交代:“住處是沈姑娘自己選的,東院久沒有人住,主屋里頭什么都沒有,只能在跨院簡單添置一些家具。妾每個月都按份例給她們銀子,但她們過得的確不如在宮中的時候。妾也不敢說對姑娘好,可王爺不在的這幾年,王府不比從前了,妾操持里外,實在是有心無力……至于王爺交代的事,妾哪里敢不盡心?但妾人微言輕,那些大儒不肯屈尊給一個小姑娘教課。普通些的先生看在銀子的份上,倒是來了,可沒幾天又走了。妾再要請,是姑娘說不用了。以上句句屬實,妾給王爺的家書里都提過,王爺也可以親自去問沈姑娘?!?
朱翊深拿著書走到暖炕上坐下,周蘭茵跟著乖乖地轉了個方向,面朝向他。她的妝容精致,指甲涂著均勻的蔻丹,頭發梳得光潔整齊,應該是個愛美的人,但身上的衣裙卻有些舊了。他不在京城這幾年,王府是什么光景他很清楚。靠每月的那點俸祿,養活上下這么多口人,還要維持基本的體面,周蘭茵已經算做的不錯了。
剛才盤問下人的時候,他們言辭之間也多有維護她之意。據說王府本來應該放走幾個年老體衰的下人,縮減開支??伤麄兗抑械膬号辉纲狆B,周蘭茵便把他們都留了下來,做些灑掃看門的簡單活,她從自己的月例扣發工錢給他們。
不論她是真有善心還是收買人心,她在王府眾人眼中,都挑不出錯來。
“先生為何走了?”朱翊深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