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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祁哥,我自由了
那時父母已經得知了他是同性戀這件事,無法接受,就將他送進了戒同所。
那個地方最常見的治療方式是電擊,他們把人綁在電擊椅上,給所謂的病患看同性的照片,一次又一次的逼著病患說厭惡同性,要是不愿意開口,就會遭到電擊。
久而久之,很多人在看到同性之后就會條件反射的想起電擊的痛苦,從而對同性產生生理性的恐懼和厭惡。
這樣的病人就算被治好了。
祁厭算是那群“病人”里比較難纏的一個,哪怕被電擊到休克,他也依舊不愿意說自己被治好了。
他知道這是假的,即便他真的因此厭惡同性,他也變不回父母期待的正常人,只會變成一具行尸走肉。他從不覺得自己有病。
對待頑固病患,戒同所有更惡毒的辦法,比如將這些人聚集到一起,命令他們脫光衣服,用大屏幕給他們播放g片,有誰起了反i應,就會遭到鞭打。
被抽到皮開肉綻之后,會有兩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將其綁著丟進旁邊的一個浴池里。浴池里是滾燙的辣椒水。
沒有人能永遠承受得住那樣非人的折磨,再頑固的病患都會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變得麻木,祁厭也不例外。
這個地方將他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已經麻木。
有天下午,一個病友的父母來接他回家。對方叫何肖,兩個人是差不多的時間進的戒同所,年紀也差不多。
和祁厭一樣,何肖也格外的不怕事,很不配合醫生的工作。戒同所是不允許他們私下交流的,被醫生發現了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但何肖會抓住一切機會同祁厭說話。
或許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刺頭,都被折磨得很慘,何肖把祁厭當成了自己人,很愿意同他親近。
從那些零零碎碎的對話里,祁厭知道他有個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兩人是高中同學,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又巧合的住進了同一間宿舍,成了上下鋪。
大一的情人節,對方向何肖表白,兩人就順勢在一起了。
也是后來何肖才知道,他以為的巧合其實都不是巧合,而是對方的刻意安排,那人是跟著他填報的志愿,又偷偷聯系了輔導員,央求了很久才讓輔導員同意把兩人調到一間宿舍。
說這些事的時候何肖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歡和高興,那樣的愛意是騙不了人的。
“可惜我們不夠謹慎,還是被父母發現了,他家倒是沒什么,我爸媽卻感覺天塌了一樣,非說我是有病。”
“這里的醫生才有病,不管關我多久,我都不會不喜歡他,除非我死了。”
剛進這里的第一個月,他這樣信誓旦旦的說。即便這里的折磨叫他遍體鱗傷,可說起喜歡的人的時候,他眼角眉梢仍舊是笑著的。
好像想到那個人他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又過了兩個月,何肖卻再也笑不出來了。有一次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之后,痛苦地對祁厭說:“小祁哥,我好像堅持不下去了,我好想死啊,可如果我死了,他一定會很難過的,我舍不得他難過,所以我不敢死,可我真的好想死。”
那一刻何肖臉上的表情祁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之后何肖就頻繁的提到死,精神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差,開始不再找祁厭說話。當初那個叫醫生都頭疼的刺頭漸漸的也成了行尸走肉中的一個。
何肖出院的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他們穿著綠白條紋的病號服,頂著一張張或麻木或怨恨的臉,隔著玻璃門看抱著鮮花的何肖跟著父母從戒同所離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上。
那應該是何家的車,只要何肖跟著父母過去,他昏暗無光的痛苦生活就能就此結束了,從此以后他就是一個“正常人”。
祁厭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沒有想,只是那樣茫然地看著。
而何肖就是在這時轉頭的,他看的是祁厭所在的方向,還沖祁厭笑了笑,沖他說了一句話。
兩個人隔得太遠了,祁厭當然無法聽清他說的是什么,可他能看懂。何肖常常這樣同他說話,在嚴密的監控下,他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溝通。
因此對于一些簡單的字眼,只要何肖說得夠慢,他還是能夠看得懂的。
何肖對他說:“小祁哥,我要自由了。”
他的臉上在笑,眼睛卻在哭。
可惜祁厭并沒能馬上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他單純的以為這個自由是字面上的自由,何肖離開了醫院,能回家了,這就是自由。
但下一秒,何肖忽然沖了出去,在一輛大卡車疾馳而過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巨物沖了過去——
那具高大而堅韌的身體在大卡車劇烈的撞擊下被高高地拋起、墜落,摔得血肉模糊,拖出長長的、殷紅的血痕。
祁厭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身體里能流出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他想沖出去,可鐵門上了鎖,他不出去,而周圍和他被關在一起的那些人,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麻木的,什么變化都沒有,就好像死在他們面前的并非朝夕相處的同伴,而是一只無關緊要、無足輕重的狗。
或許連狗都不是,而是一只螞蟻、一只隨時會死的蝴蝶。
何肖的一只手緊緊攥著,到底也沒有放開,雖然祁厭并沒有看到那掌心之中攥著的東西,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是何肖戀人的照片。一張一寸的證件照。
他們進來前都會被搜身,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搜走,他那張照片是藏在嘴巴里才沒有被搜出來,但也因此被弄濕了,變得皺巴巴的。
可何肖還是當寶貝似的珍惜著,每次挨了罰都要偷偷看一眼照片。
最后,他攥著那張照片,求得了自由。
【不管關我多久,我都不會不喜歡他,除非我死了。】
他說到做到。
只是不知道那位被那么喜歡著的戀人,若是得知何肖的死訊,會是何種心情。
那時候的祁厭管不了那么許多,因為那天之后他的狀態就一天比一天差,到后來幾乎也變得和周圍的人一樣的麻木。
漸漸的,醫生們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并且欣慰的告訴他,他也即將要康復了。
等到父母來探望他時,祁厭麻木的坐在鐵窗后面,麻木的看著母親哭泣。
“小晏,你的病治好了嗎,爸爸媽媽很想你,你一定要好好配合醫生,別讓我們擔心,也別恨我們,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他以前其實不叫祁厭,而是叫祁晏。
晏,有平和喜樂的意思,父母在為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寄托了許多美好的寓意的,希望他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可現在他只想死。
在那樣的時刻,他還在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母親一定會哭得更傷心,父親的白頭發也比上一次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