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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去書店
三花路的弄堂里,藏著一間叫【來去】的書店,面積很小,因為隱在巷子里,光線總是很暗。
書店的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個子很高,人很清瘦,皮膚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老板為人隨和,無論見了誰都笑瞇瞇的好脾氣,卻又不同任何人深交,總一個人獨來獨往。
現(xiàn)在這年頭網絡發(fā)達,比起昂貴的紙質書,大家更愿意選擇相對便宜且更為便捷的電子書,書店的生意自然也受到很大的沖擊,【來去】一天到晚等不來幾位買書的顧客,書架上的那些書大部分落了灰,只有靠里邊的一個角落多些人氣。
那是老板專門辟出來的一小塊區(qū)域,放了兩個書架,用來放些舊書。這些書用來租借,一塊錢一本,租一次可以看七天。
因為種類不算多,有些調皮的孩子就會故意去別的書架上挑選想看的,偷偷撕掉保護膜、或者故意撕碎封面,這樣一來,第二天再去書店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那本書已經出現(xiàn)在租借區(qū)了。
這樣的辦法百試百靈,大家都知道老板脾氣好,哪怕是被當場發(fā)現(xiàn)了,老板也不會叫人賠錢,頂多只是發(fā)一張黃牌。
所謂的黃牌就是一張黃色的小卡片,公交卡大小,是老板自己用卡紙裁的,上面再用漂亮的草書寫上很大的“來去”兩個字,底下蠅頭小字,注明此張黃牌的作用——
持此黃牌者,三日之內不準進書店。
至于三日之后,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正因如此,孩子們根本不怕收到他的黃牌,想撕書的時候照樣撕。老板就每天坐在門口收銀臺后面裁小卡片,黃牌一堆,紅牌也一堆。
黃牌發(fā)出去過不少,紅牌卻沒人收到過,堆在桌上越摞越多。
祁厭就是這家書店的老板,他是五年前來的三花路,租了這家店鋪裝修成了書店。
這兒原本是家奶茶店,剛開業(yè)的那段時間也算是盛極一時,買奶茶的隊伍從巷子口一路排過來,一眼都望不到尾,但沒過多久就門庭冷落,鮮少人光顧了。
等到祁厭過來的時候,奶茶店已經關門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盤下這個店鋪之后祁厭沒有做任何的宣傳,每天準點開門、準點關門,顧客來也好,不來也罷,全都無所謂,根本不在乎掙錢多少。
他這消極的態(tài)度一度讓街坊鄰居們以為他是個來體驗生活的富二代,正經做生意的哪有這樣的。
不過漸漸的大家就發(fā)現(xiàn)并不是那么回事,祁老板的日子過得很是清貧,天熱的時候總是那幾件洗到發(fā)白的t恤,天冷的時候也就兩三件羽絨服來回換,他來的第一年穿的哪幾件,如今還穿哪幾件。
吃東西也不講究,很少見他下館子,多半時候都是去附近的菜市場買幾樣,在店里用電飯鍋熬個湯或者燉個大雜燴,隨便就應付過去一頓。
他脾氣好,模樣也好,附近的街坊都喜歡他,也好心的問過他的事情,卻都被他笑瞇瞇的給擋了回去,問不出什么。
給他介紹對象也是。有一回被問的急了,就一臉無奈地討?zhàn)垼骸笆迨鍕饗饌儯埩宋野桑抑耘軄磉@里,就是因為不想結婚,逃過來的,你們要是再逼我的話我只能搬走了。”
搬走當然是不行的,愛逛書店的除了孩子們,還有附近的大爺。上了年紀的大爺們大多搞不明白電子設備,搞得明白的也嫌看多了電子屏幕眼睛不舒服,都還是更喜歡看傳統(tǒng)的紙質書。
但如今實體書店式微,三花路附近只有【來去】這一家,祁厭要是跑了,他們就沒處看書去了。
祁厭的這一招威脅打在了大爺們的七寸上,大爺們比祁厭本人更怕他被問找對象的事情,默契的叮囑家里的老伴不要插手年輕人的感情生活。
——對象早晚會有的,書店關了可就沒啦。
書店二樓可以住人,算是以前奶茶店的員工宿舍,祁厭不樂意專門找地方住,就也直接住下了。
早上9點,他準時開門,幾個孩子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卷簾門還沒完全拉上去,二毛和大寶就貓著腰擠了進來,追逐著往租借區(qū)跑。
“慢點兒跑,別把我書架撞倒了。”
這樣的事情并不是沒有發(fā)生過,半大的孩子個子不高,力氣卻跟牛一樣大,推搡吵鬧間別說是把書架撞倒,就算是把他這間書店直接拆了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一次就是二毛和大寶為了搶一本漫畫的優(yōu)先閱讀權打了起來,漫畫書不幸被撕成兩半,放漫畫的那個書架也在兩個孩子的打鬧中被撞倒了。
一個書架倒了,其他書架就跟多米諾骨牌一樣,挨個倒了下去。那動靜實在是壯觀,整間書店就跟在經歷地震一樣,重物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響,與此同時塵土飛揚哀叫連連。
等到兩個小混蛋叫完了,也被眼前一片狼藉的場景給嚇壞了,大叫著就跑了,剩下祁厭一個人,關上書店的大門,花了一周的時間才收拾完。
自那之后,他就在門口掛了塊禁止喧嘩的小木牌,不過并沒有什么用,完全沒有人在意木牌上寫著什么。
二毛和大寶甚至認不全上面的字,更別說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祁厭也沒指望他們能懂,就是意思意思而已,一切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