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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水抬起眉毛:“我何時怕過?”
火燒之時,百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常明笑道:“全是勢利之徒,飲血而歡之徒。”林昀搖扇:“那是你自個兒。”
韓水便也放下架子,緊緊挨著齊林,輕聲道:“若爺當(dāng)年不趕青顏走,這風(fēng)景,青顏怕是終生難見。”
一個時辰后,火焰漸漸熄滅,刑壇之上,空留一具焦黑尸體。刑部尚書宣安民詔,罪臣韓水,天祺元年陽月十五受火刑而死,記為影部最后一任總旗。
風(fēng)息,浪止。
回興文院之路,二人同車。車轱轆遠(yuǎn)去那一片血水骨灰,再也聞不見腥氣。
韓水淡淡一笑:“齊林……”齊林:“怎么了?”韓水:“其實,雨花閣鬧洞房之時,若你再堅持一句,我就會跟你走。”
齊林把他拖到自己懷里,捂住他的嘴,道:“中書省今日收的折子,玄乙還沒閱罷?”韓水:“你不要繞開我的話。”齊林笑了笑:“我這兒謄抄了幾本,先念給你聽一聽可好?”二人又不說話了。
下車時,日光明媚,韓水握住齊林那只火熱的手,抬眸,莞爾一笑。齊林皺眉:“你沒事罷?”
韓水:“既然國事都已步入正軌,齊侯……每月能進宮陪我?guī)兹彰矗俊眴柾辏诘媚樇t。齊林:“你先回去,好好把奏折批了,朝堂上議論。”
一整日,韓水暈暈乎乎,先是看著自己被燒死,而后,心上人連個情話都不讓說,再后,中書省收到兩封奏折。
第一封,工部關(guān)于景恒殿修繕事宜,無甚不妥,第二封,禮部關(guān)于皇室宗親進宮請安的幾項提議,似乎也無甚不妥。
韓水懶悠悠地落筆批紅,不料這一筆,批出了云夢國史之上絕無僅有的風(fēng)流韻事——五進之制。
世人道,陰陽兩極,相克相生,愛因恨而生,恨因愛而生,閱天營軒轅將軍尚書省右丞平南侯齊林,一生二落三起,兵臨皇宮而不動皇位,是為忠直之臣,江山之臣。
然而,此人一生另有一些詬病,便是耽于男色,尤其,耽于皇父——玄乙公子。
前陣子,朝中有欲上位者二人,一個賢順,一個奸詐,同至左丞林昀府中,求其提點。
林昀苦想,玄乙公子坐龍椅并非一日兩日之事,自己還是早點學(xué)做好人為妙。
于是叫來二人,微微笑道:“求名,撰寫景恒殿修繕之方案,求功,寫一道奏疏,名曰五進制,包準(zhǔn)平步青云。”
一向與林昀有隙的齊侯,看完這封奏疏,都不禁連連夸贊:“措辭優(yōu)雅,意蘊十足,雄絕古今而感人肺腑,爾等甚是貼心。”
桂月十六的景黎殿大朝,便從五進之制細(xì)則開議,議皇室宗親進宮請安的規(guī)矩。
韓水一如既往,坐在龍椅之上,戴著玄燕面具,道:“新帝登基以來,諸如南靖王等一批舊親沒去,是該重新編制皇室宗譜,重定禮儀。”
和風(fēng)過殿,林、齊二人異口同聲:“甚好。”韓水愣了片刻,把臉上的面具扶正:“左丞先說。”
林昀道:“此奏疏乃禮部侍郎黃言所獻,述的是宗親進宮請安的規(guī)矩,初一進朝氣,初五進廣益,初十進合盛,十五進鼎泰,廿五進平安。”
黃言便是那奸詐之人:“雖說禮數(shù)不可廢,但過于鋪張勞碌亦不妥當(dāng),是故,臣等細(xì)定了名冊。”
小太監(jiān)轉(zhuǎn)呈那厚厚一疊的冊簿,金年公公畢恭畢敬地遞上。韓水:“是為何意?”黃言笑道:“名冊里的人,需按照五進之禮,進宮請安。”
論禮,韓水多少有些心虛,但是既然議及此處,還是要裝一個模樣:“黃侍郎辛苦。”黃言:“這也是林大人之意。”
韓水優(yōu)雅地翻開冊簿。
其上只有兩字:齊林。
韓水笑了一聲,旁若無人地繼續(xù)往下翻,手有點兒顫:“這么些人,都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