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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懂。”
焦黑的景恒大殿,如同亙古石洞,陰森不見白骨。那十八排青銅燭盞依在,那錫金的白澤魚龍案依在,只是那龍椅之上的帝王,風華不再。
韓水牽著雛龍,一步一步踩在腥風血雨之中:“你的母皇,定了江山,平了諸侯,行了新政,是個萬世景仰的明君,但是明君也會累,也會想游山玩水……”云翎:“所以母皇就把我們交給了那個人?”
韓水蹲下來,耐心道:“還記得臣在江北和陛下說過的話么?”云翎望著那空蕩蕩的龍椅,眸中淚干,不鬧了。
韓水笑著勸道:“陛下,回宮穿衣罷,卯時行登基大典,百官朝拜呢。”云翎咬咬牙,拉住韓水,道:“韓卿,朕要你輔佐朕。”韓水一頓。
云翎又道:“玄乙,朕年少不識國政,但朕要你輔佐朕,制衡齊、林二家。”韓水心酸,濕了眼眶,伏地而拜:“臣玄乙,萬死不辭。”
卯時,天方啟明,一片金光,朝中文武百官陣列于景黎殿前,十排天青袍、八排墨藍袍、一排玄紫袍。
韓水戴了面具,與云翎共乘天子馬車,自東邊旭日初升之處緩緩駛來。一路,隔著流蘇,閱天營劍兵營的長/槍一桿又一桿晃過視線,有些刺眼。
云翎袞衣帝冠,一步跳下車去,而韓水撩開車帷,徐徐落足腳凳時,天下沸議。
除了齊林,莫說七道三十一州地方官員千人,即便是操辦登基大典的太常寺卿和禮部主官,誰都不知此間變故。不知變故,便無人敢攔,一切按原定規程進行。
祭天封禪,云翎行祭禮在前,韓水默默站在一邊,及至云翎坐上龍椅,三品及以上官員進殿,韓水依然站在云翎身側。
按云夢禮制,新皇登基,先受百官朝拜,再收各地賀表,見各國使節,而后,封賞有功之臣,恢復朝綱。
韓水縱觀堂下,微微一笑,那一張張惶然面目,竟是恁地熟悉——昔日僚友。
諷刺的是,女帝臨了之前,恨韓大人不在她身邊替她遮風擋雨,而韓大人茍且成活,竟也懷念起這位與他有過魚水之歡的千秋明君。他眼下要做的事,是她曾經做過的事——對著滿朝亂臣賊子強顏歡笑。
百官朝拜過后,韓水望了云翎一眼,云翎張口道:“朕之令,由玄乙代傳。”
殿中議論紛紛,眾吏交頭接耳,質疑不斷:“此為何人,何故在此,竟然如此囂張……”無人公議,卻也無人安順。
破局者,自然齊侯。齊林走到堂中,回身對百官作揖,刻意又看了首列的林左丞一眼,笑道:“各位皆知,天命玄鳥而生皇,皇且年幼,玄鳥當輔政。”
方才無公議,此話一出,驚濤駭浪在殿中掀起,掀得絳紫帷幔前后晃動起來。齊林:“各位不服?”百官紛爭依舊不止,于是,齊林瞇瞇眼,招呼了一聲。
頓時,腳下震顫,閱天營六百甲士閃進殿中,里里外外死圍三層,長/槍跺地。
殿中安靜,韓水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咳嗽一聲。這一聲,驚在人心,驚得百官連半點爭吵的氣力都沒有。
但凡在朝堂混過一年半載,誰沒聽過韓大人的咳嗽聲?首列,林左丞盯著手中的笏板,自嘲一笑。
韓水:“林大人,你笑什么?”林昀風流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有些人,死了幾回,仍是艷福不淺。”韓水:“林大人捫心自問,就沒有一絲害怕么。”
林昀揮笏板,笑答:“臣此生心愿已了,韓,玄乙若不怕北境幾個州的百姓餓死,大可,把此事交給南老。”韓水了然一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