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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上來,韓水望著眾位將軍,有些頭暈。他從來話不多,卻突然就濕了眼眶。
“那時年少無知,貪慕虛榮,對不住齊將軍,對不住銀州數萬蒼生,該死,該千刀萬剮而死。”
“之所以茍活至今日,只因于荇州蒙新皇恩德,望余生所為,能彌補當年罪孽之萬一。”
“而今,方黨大勢已去,朝綱重振,眾將軍若仍因舊怨而棄前程,棄我云夢河山,那韓某今夜便以死謝罪。”
這番話,憋了六年,傾吐之時,卻是醉意迷離,口齒難清。
而后,韓水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再無力支撐,昏了過去。
夢回水臺初夜,月色姣好,那一雙星眸漆黑柔亮,攝盡魂魄,惹情鐘。盡管他次次進出如刀割,終不忍相訴,只媚笑迎合,換得“妖孽”二字……
睡榻上,韓水死咬白唇,一陣撲騰,突感手心傳來如火溫度,驚醒。
半面月光,勾畫一張英俊面容,那人就坐在床邊,緊握著他的手,掌心熾熱如火。
屋內珠簾玉璧,陳設如舊,是蘭香院不錯。韓水心下一沉,滿世美夢煙消云散。他醒了,抽回手,實實際際。
丫鬟進屋,端來兩盞熱茶,柔聲問道:“醒茶,大人喜甜還是喜咸?”韓水不答。
齊林嘆了口氣,順手取那盞冬蜜遞去:“軍酒后勁大,你喜甜,別逞強。”
韓水握過茶盞,對滾燙茶水吹氣,神色漠然:“開春朝會,議軍制,陛下欲重建閱天營……”
齊林卻無心再聽,溫柔拾起那人額前的幾縷碎發,別于他耳后,喚了一聲:“青顏。”
韓水一顫,往內帷里躲去,續上剛才的話:“只要你上朝,給皇上請罪……”齊林再次打斷了他:“這些年你都是怎么過來的?”
話間情意,坦坦蕩蕩,無半絲猶疑,半絲做作。
韓水心下一酸,沉默許久,終于輕輕問了句:“將軍還怨青顏么?”他手中茶盞翻落,丫鬟一驚,忙吩咐去取新被褥,轉頭卻見齊林俯身吻了下去:“少爺,您……”
木床難堪動靜,韓水越是掙扎,齊林越瘋,越狂,一條又一條扯碎他身上衣布,占盡他唇舌芬芳,似如當年,夜夜混賬暖春宵。
半盞茶,一床凌亂,韓水已失去撲騰的氣力,趴在半濕的被褥上,滿面潮紅,喘息不止。
齊林眸中噙著淚,慢慢掃開他身上碎布,那只烙在白皙肌膚之上的血色麒麟,赫然入目。
韓水不敢回眸,緊緊揪著被角,卻突然感到背后幾點灼熱,難分是淚是情。立時,酒醒,慌張不已,韓水用全身力氣掙下了床。
“齊將軍自重。”
天方啟明,冬青、田胥在府門前等候,見韓水衣衫不整而出,面色鐵青……
冬青啞著嗓子問了幾句,韓水卻不答,只一揚衣袂,飄然上馬,徒留背影絕塵而去。
開春,朝會。百官踏細碎星步入宮,分兩道六列,次序井然。圣駕未至,兵部尚書李昂在殿中站定,打了個呵欠,卻聽背后傳來一句:“大人讓讓,您站著我位置了。”
李尚書道:“本官站這兒也不是一年兩年……”便聞殿內議論之聲,李尚書回頭一看,登時下巴落地:“齊,齊將軍。”看不夠,還伸手揪了幾下。
齊林拱手作揖,笑道:“大人這是作甚,齊某又不是鬼,且活著呢。”首排,蕭煜、楚容、韓水幾人亦回頭瞥了一眼,肅靜朝堂。
隨后,正朝。談論起閱天營重建事宜,云冰眼前一亮:“齊將軍今日也來了?”語氣之詼諧,惹堂笑不止,唯蕭煜面色陰沉,張口道:“軍治不可兒戲。論用兵打仗,開疆拓土,蕭達將軍是不二人選。望陛下明鑒。”
眾目睽睽,齊林站了出來,滿面春光:“陛下勿憂,聽臣一言。”云冰饒有興致。齊林上前一步,朗聲道:“時下,不該重建閱天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