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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洗面,悲慟欲絕。凝煙瞧了瞧主子顏色,哭道:“公子不能搭救,我們只好去求碧樹公子了。”如是,不能不救,青顏一口答應。
銀州腥風血雨,到了臨安的朝堂之上,成了一星半點的小騷亂。蕭煜裝傻,南正不知,皇帝信八方太平,朝臣不敢不信。是故,齊林不以為意,私自準了那兩員副將帶兵平亂之請,對青顏道:“顏兒放心,爺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軍馬開到銀州,昏天黑地一片殺戮,血流成河。官府義正言辭,說是平反,對一切熟視無睹。安南軍晉瑜大怒,質(zhì)問閱天營兩位副將道:“朝廷未下軍令,爾等竟這般放肆?”副將回道:“剿殺亂黨,何須多言。”晉瑜道:“銀州苛政,實是官逼民反,不可不察!”不想那副將卻置若罔聞,涂炭不止。
晉瑜不忍,帶著兩把鋤頭行千里路,進了臨安城。齊林設宴接待,卻當場被那沾滿鮮血的鋤頭噎住了胃口。晉瑜道:“將軍睜開眼看看罷,這就是‘暴民’所持之軍械。”齊林一驚,皺眉問道:“銀州之民,為何要反?”晉瑜倒也不急了,坐下來把故事又講了一遍,齊林絲毫笑不出來。
卻不知,晉瑜進城的消息早已傳至方府。方大人請齊將軍次日城郊涼亭相見,道是有一壇十年好酒,靜待良人。
陰雨綿綿,骯臟天氣,齊林縱馬赴約,見師父江桐也一并立于亭下,心中泥濘。侍者煮酒,方拓道:“銀州之事,非有意相瞞,老夫亦有苦衷……”然苦衷種種,齊林一字沒聽進,冷冷回道:“此罪滔天,恕齊某不能相容。”
方拓不驚,笑道:“如是說,則將軍亦卷入其中,罪責難逃。”話說開了,江桐面色不好看,也勸道:“權(quán)當為了齊家百年功名,慎行吶。”
齊林道:“無功之臣,不恥于名。”江桐道:“你能做上赤霄將軍,全靠方大人提拔……”方拓咳了咳,擺手止住這話:“罷了,不提當初。齊將軍,這事捅上去,皇上第一個追究的絕不是銀州官員之疏,而是你擅用軍權(quán)之罪。”
齊林不懼威脅,正色道:“有罪當認罪,仰不愧天。齊某今夜便會擬好折子,明日上奏,請二位自重。”語罷,甩袖便走,江桐欲攔,被方拓一個眼神攔下。
望著一騎絕塵而去,方拓自飲佳釀,嘆道:“終了,還是喂不熟他齊家人,可惜了。”江桐道:“若真在御前挑明真相,大人不急?”方拓道:“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愿意光明正大地承認是自己逼反了百姓?叛亂就是叛亂,刁民就是刁民,他齊林為刁民說話,死路一條。”
齊林上奏澄明銀州血案之真相,領罪自辭赤霄將軍之位。然折子在中書省淹了三月,抵達天聽之時,銀州早就換了模樣。皇帝訓斥方拓幾句,真正忌憚的還是齊家擁軍自重。
風波止,青陽一黨仍有不甘。林昀素扇輕搖,勸道:“皇上他老人家心里都記著,方大人要是再多做幾回,神仙也救不了。”
月色鍍銀雨,庭院里朦朧夢幻,青顏公子一襲青衫,面色慘白如洗。齊林在石桌旁擺上酒,并不顧那綿綿晚春雨,獨自喝了一會兒,道:“來,顏兒也喝兩杯。”青顏不敢動。齊林道:“殺你容易,犯不著酒里下毒。”這話,辣得青顏淌下淚來,半點不想辯解。
齊林飲下第一杯酒,黯然道:“明月水臺第一回
見公子,便知是段孽緣。然齊某想了三月,夜夜不得安眠,終還是把你接出了雨花閣。”
第二杯酒,齊林接著道:“明知你圖的是富貴虛榮,可齊某愛便愛了,不分青紅。”
第三杯酒,雨落眼角,齊林不欲擦抹,眨了眨眼,道:“公子曾戲問府上門匾所提何字,今日告訴你,那是人間正道。”
青顏哪里懂什么正道,他怔怔地杵在原地,憶著這些年混賬行徑,淚也干了:“奴知錯了,奴從未想害過爺……”齊三拿來一包粗布袋,遞給青顏。
齊林道:“走罷。”青顏失神問道:“爺當真趕顏兒走?”齊三撇了撇嘴:“哪兒那么多廢話,公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