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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如實道:“其實,主上并不想你在少主身邊?!?
這一點,早在阿寧第一次見到鎮北王之時,就有所察覺的??赡鞘菑那?,現在她不會也不可能再在裴鏡身邊嗎,都明擺著的事兒嗎?這又是哪來的這一說?
她嗤笑道:“什么話,難不成我還能回到少主身邊?”
周凜神色復雜,欲言又止,阿寧道:“怎么了?你想說什么?”
周凜發出‘嘶嘶’聲,不經意逃避這個問題,轉而笑道:“不過,我們的婚禮只有將就了,還得先暫住玄影司的待命所,我私下存了些錢,也夠咱們在宮外置辦屋子了,等我在宮外置好屋子,咱們再搬出去?!?
阿寧聞言,摸索出自己的全數身家,將桃紅色錦袋往桌上一擱。里面除了幾塊小銀錠,還有拿命換的那把金瓜子,“我存的錢不多,也能派上用場?!?
現在正是要用錢的時候,周凜沒有同阿寧客氣,徑直收下。
這時,門口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被屋內二人同時捕捉,阿寧起身走到門前,以側身防御的姿勢將門緩慢打開,就見門口立著一個修長的蔚藍色身影。
裴鏡?!
與白日里被人簇擁時不同,他是一個人來的。
裴鏡滿臉怒色地瞪了眼屋內的周凜,又瞪向門口的阿寧,似乎要用眼神將他們兩人凌遲。可阿寧怎么覺得他的眼神很怪,就好像,當場捉奸了一般?
下一秒,裴鏡一把撈起阿寧的手臂,拽著人就往外頭拖,毫不顧忌她那一身的臟污的衣裳。周凜見狀慌忙穿鞋。
“少主?”阿寧心一橫,用力掙脫裴鏡的手,大聲道:“少主!還請您自重!”
跟上來的周凜急道:“少主!主上已經答應將阿寧嫁……”
“你閉嘴!”
周凜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裴鏡厲聲打斷。這副樣子,與白日里平和如水的模樣大相徑庭,像兩個人,像是得了只有晚上才會發作的瘋癥!
裴鏡說完繼續拽著人往外拖,可阿寧這會屬實沒什么心思他周旋,疾聲道:“少主!您有什么事就在這里吩咐吧!”
裴鏡聞言果真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眼阿寧,又惡狠狠地瞅了眼周凜,調轉方向,將人拽回屋里,用力將門一拉。
被關在門外的周凜攥緊了手,指甲嵌入掌心,盡管滿心憤恨,卻只能像個木樁般杵在門口等著。
阿寧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裴鏡丟在了床上,破舊的木床晃了幾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裴鏡抬腳踩住床沿,將她困住,惡狠狠地看過去,表情陰鷙得像一頭捕獵的狼,“為何不聽我的話!為何不在長寧宮好好待著!”
在長寧宮呆著?等著章恒微將她整死嗎?
已經得了主上應允,阿寧心中有了底氣,反問道:“不是少主說,我立了大功,有什么愿望都會盡量滿足的嗎?”
裴鏡冷眼不說話,只等她繼續說下去,阿寧繼續道:“我想離開暗門,自然要找主上。”
“你覺得我做不了主?”裴鏡啞聲道。
暗門以主上為尊,其次就是他,況且他們父子沆瀣一氣,還有什么是他做不了主的事情?她不過就是想離他遠一點,不煩憂、不招惹,更好保命罷了。
不等阿寧回答,裴鏡忽然轉過身背對她,長長呼出口氣,道:“阿寧,你想走,難道我還能綁著你不成?你大可以信我,可你偏偏不信!你還在挑戰我的權威!”
阿寧咬牙質問道:“那我斗膽問問少主,為何要讓十九去執行追殺鐘再冉的任務?你明知她武功低微,追殺人并非她的強項!豈非就是讓她去送死?”
裴鏡依舊背對著她,淡聲道:“事出緊急,能派去的都去了!”停頓片刻又道:“一入暗門命不由己,這不是你早該清楚的嗎。”
那語氣十分平和,倒顯得阿寧在無理取鬧,倒是這句‘一暗門命不由己。’更堅定了她要逃離的決心!
見阿寧沒了聲音,裴鏡又問:“原本要走,為何又突然嫁人?”
阿寧無所謂地答:“兩情相悅,水到渠成?!?
“兩、情、相、悅——水、到、渠、成?!彼麕缀跻粋€字一個字地復述了一遍,聲音泛著浸骨的森寒,“看來這兩年,你長進的不僅是膽子?!?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阿寧潛伏在裴宴身邊的兩年,長進最多的大概便是見識和學識,當然膽子和脾氣也長了不少,她淡聲道:“我們已經得了主上應允。”
裴鏡冷嗤一聲:“那就提前恭祝你們百年——好合!”
昏暗的燭光下,他的身影與年少時洞中那個影子重疊,阿寧伸出手去探,又嘆著氣收了回來。他的背影動了動,停留片刻后抬步離去,沒再轉身看她一眼。
裴鏡走后,門外的周凜也沒了人,阿寧起身去井邊打了一桶涼水,摸了摸小腹,最終還是決定去點爐子燒熱再洗。過了好些年被人精心伺候著的日子,現在自己打水、燒水也變得煎熬起來。
擦洗完身子,換上干凈的衣裳后,阿寧低頭看著被裴鏡踩臟的床鋪久久不動。
她仍舊可以睡在荒郊野外,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可原本干凈整潔的床鋪被弄臟,她又何嘗還能躺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