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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發生的事,戚芳芳并不清楚,只知道,又過了半月,李梅在家里嚎了半宿,終于生下了一個兒子,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叫聲,第一次,她忍住不開始焦慮失眠,生孩子到底有多疼,如果自己難產怎么辦?
王槐花是個未婚姑娘,緩解不了她的任何焦慮,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訴她,孩子很健康,目前沒有任何問題,王玉萍性情彪悍,根本不會把生孩子這種事放在心上,最后,還是李嬸子心思細膩,察覺出來,看出她這是被李梅生產給嚇到了。
王玉萍得知后,哭笑不得,安慰道:“我這些年也見過不少孕婦生孩子,可沒有一個跟李梅一樣的,生孩子是疼,可咱們女人都得經歷這一遭的,別擔心,到時候不光有接生婆,趙院長和槐花也在,部隊上有車,如果真有什么事,就開車拉你去醫院,指定會沒事的?!?
戚芳芳表面點頭,可心底深處,還是忍不住的焦慮,那是一種無法為外人道的恐懼,她恐懼的不單單是生育本身,還有未來壓在肩上的責任,她以前尚且信心十足,發誓絕不和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親媽一樣,要讓自己的孩子幸福長大,可如今,她開始焦慮,開始懷疑,她真的可以做到嗎?
戚芳芳竟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但時間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不管戚芳芳如何焦慮,如何不安,這一天還是到來,這天剛吃完晚飯,她的肚子就開始隱隱做痛,起初她并沒在意,以為又是孩子在踢她,可是漸漸的,隨著疼痛加劇,戚芳芳這才察覺不對,她攥住鐘建國的手,帶著哭腔道:“我、我好像要生了?!?
鐘建國頭腦空白了一瞬,王玉萍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準備,倒顯得很鎮定,她指揮道:“建國,把你媳婦抱到炕上去,然后去村里把接生的嬸子叫來,我早就跟她說好了,她這段時間都在家等著,我就去燒熱水?!闭f完,又安慰戚芳芳:“別著急,現在剛開始疼,沒這么快生,生孩子要費力氣,你這又是雙胎,芳芳,前面忍著點,能不喊盡量別喊,力氣要留著生孩子的時候用,不過你也別擔心,我早就給你備好了老參片,就算后面累了也沒事兒,總之別害怕,我也生過孩子,你李嬸子更是生了仨,不也一點事兒都沒有,咱們女人啊,注定要經過這么一遭的?!?
這會兒,戚芳芳疼的厲害,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她努力忍受著身體帶來的不適,整個生產過程像是打仗一樣,即便提前做好了各種準備,可事到臨頭,還是會手忙腳亂,因為過程太痛苦,戚芳芳下意識拒絕回憶,以至于多年之后,她已經忘了生產的具體細節,甚至當時的疼痛都漸漸模糊起來。
戚芳芳生了一對龍鳳胎,姐姐和弟弟,剛出生的嬰兒頭皮皺巴巴,黑紅黑紅的,活像兩個小老頭兒,力氣耗盡,她整個人又疼又累,強撐著不睡過去,就為了看孩子一眼,結果等孩子被包好,抱到她眼前時,戚芳芳只看了姐姐一眼,就扭頭閉眼睡了過去,差點被丑哭,心累了,索□□咋咋滴吧,不管生出個什么玩意兒來,總歸是生出來了。
雙胎,還是龍鳳胎,還是很少見的,不光是家屬區的軍嫂們,甚至連附近的村民,聽了這件事,都忍不住過來瞧稀奇,只是,孩子還太小,這會兒不能見生人,大家就聽李嬸子的描述。
“誒喲,這倆孩子長的別提多好了,兩張一摸一樣的小臉蛋,看著就讓人喜歡,我這么多年,就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兩孩子,孩子爹一表人才,孩子娘更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你說這兩人的孩子,還能長的差了?”李嬸子道。
眾人點頭,那確實不能,雖然大家平時很少談論戚芳芳的容貌,但不管男女老少,審美如何,都得公認戚芳芳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眾人乘興而來,帶著一肚子八卦回去,因為這一對兒女,眾人都開始羨慕戚芳芳的好福氣,之前,關于她成分的那點兒傳言,沒有人再提及。
起初,面對身邊人的夸贊,戚芳芳并不以為意,只當那是一種客套的安慰而已,自己生的孩子長什么樣,她自己有眼睛會看,即便帶有親媽濾鏡,她也很難硬著頭皮違心夸兩孩子長的好。
但世事就是很神奇,僅僅才過了幾天,兩個孩子褪去紅皮,臉蛋漸漸圓潤起來,兩個寶貝搖身一變,就從干巴丑老頭兒,變成了唇紅齒白的漂亮小娃娃。
要不是她親眼看著這變化發生,戚芳芳都要以為有人把孩子給換了。
不過,戚芳芳很快就沒心思關注孩子相貌了,大夏天做月子,既不能通風,又不能洗澡,渾身酸臭,她簡直都要瘋了!
王玉萍死活不同意:“月子里不能沾水,要不然等你老了,骨頭縫都疼,你現在年輕,可別不當一回事兒?!?
因為覺得身上味道實在難聞,晚上,戚芳芳就把鐘建國趕到宿舍里去睡,這就導致鐘建國想要看孩子,只能趁吃飯的時候看一眼,對于戚芳芳洗澡這件事,鐘建國難得糾結起來,王玉萍敵不過這夫妻倆一起求,最后退了一步,澡是堅決不能洗的,但趁著天氣好的正午,把屋子關好,戚芳芳可以用熱毛巾擦一遍,并且,擦完之后,要立即保暖。
過程雖曲折些,不過擦過后,戚芳芳終于能接受身上的味道了,但鐘建國依舊沒能回家睡,只能躺宿舍的硬床板。
隨著月子做到尾聲,孩子長大了不少,也能開始見人了,只是,戚芳芳敏銳的察覺到軍嫂們看她的眼神不對,那是一種憐憫中透著不屑,不屑中又夾雜著瞧不起的詭異神情,而且,大部分人看過孩子,都只和婆婆王玉萍寒暄幾句,并不和她說話。
戚芳芳來了家屬區之后,一直與人為善,她自問人緣并沒差到這種程度,于是,她逮住王槐花,追問道:“槐花,是不是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為什么大家看我眼神很奇怪?!?
王槐花安慰道:“沒有的事兒,你多想了,嫂子們就是稀罕孩子而已?!?
她越這樣說,戚芳芳便越發肯定,一定出了什么事,她板起臉,嚴肅道:“槐花,我一直當你是朋友,別人都瞞著我也就算了,怎么連你也瞞著我,所有人都知道,就只瞞著我一個,你這不是為我好,是把我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我就告訴我吧,也不至于一點提前準備都沒有。”
王槐花想了想,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道:“芳芳,家屬區好多人都在說,說……你是掃把星,她們說建國哥本來有機會步兵營的,就因為你的成分問題,才沒去成……”
戚芳芳聞言,腦子轟一下的炸開,瞬間一片空白,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此前一直隱隱擔心的事,終于成了既定事實,戚芳芳卻一點沒有第二只靴子,終于落下來的安定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