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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茶缸遞還給方瑤,喘著氣說:“你回去吧,我能跑完的。”
方瑤見她嗓子都啞了,卻還在逞強。
許輕輕卻擺擺手,繼續往前跑去,不一會兒就將她甩遠了。
方瑤轉身看了看站在臺階上的同事,電視臺記者拿著攝影機將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
一個多小時過去,天徹底黑了。
訓練場上沒有燈,只有遠處營房前的白楊樹過道有幾盞路燈,將跑道照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許輕輕感覺自己的腳步已經沉重到了極點,與其說是在跑,不如說是拖著兩條腿機械地在往前挪。
她的肺部像要炸開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難受的嘔吐感,耳朵里也嗡嗡地響,聽不清風聲,也聽不清自己的心跳聲音了。
但她還在跑。
沈霆嶼從辦公樓的陰影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那個女人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頭發凌亂散了大半,辮子歪歪斜斜地垂在肩上,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從頭到腳都是濕的。
她的步子已經不叫跑步了,只是左右腳重復地往前挪,體力已經消耗殆盡,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可她沒有停。
沈霆嶼站在跑道邊,手在背后緩緩攥緊,看著那個身影一步一步靠近。
經過他身邊時,許輕輕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跑。
“夠了。”沈霆嶼冷淡出聲。
許輕輕沒理他,繼續跑。
“我說夠了。”他驀地伸出手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許輕輕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單薄的身子搖搖晃晃了好幾下才勉強穩住,迷彩服空空蕩蕩掛在她身上,仿佛下一瞬就會被風吹走。
沈霆嶼見她這模樣,皺了皺眉,上前用雙手扶住她。
手掌貼上她身體,才發現她渾身在發抖。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沈霆嶼盯著面前的女人,冷硬著聲問。
許輕輕彎著腰,難受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抬起頭,直視著他。
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眼神卻凜冽:“……敢問沈大旅長……我……究竟哪兒錯了?”
沈霆嶼薄唇緊抿看著她,女人一雙眼睛在月色下又黑又亮,有倔強,有執拗,有堅定,卻唯獨沒有眼淚和委屈。
“影響部隊秩序,擾亂士兵士氣。這就是你的錯。”他上前一步,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剩半臂,扣著她胳膊的力道亦加重了幾分。
“……呵。”許輕輕忽然笑了。
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露出這種既嫵媚,又慵懶,還帶著點勾人意味的冷笑。
“是嗎。”她微微偏頭,沖沈霆嶼挑釁地一揚眉,“可我行得正,坐得端。奈何架不住像沈大旅長這種假公濟私、別有用心的男人,自己守不住紀律。怪我咯?”
沈霆嶼聲音沙啞:“我對你假公濟私、別有用心了嗎?”
許輕輕目光寸步不讓:“那你敢說你問心無愧嗎?”
兩人四目相對,眸光交纏,卻誰也不退。
沈霆嶼站在她面前,手還維持著緊扣她胳膊的姿勢。
冷冷的夜風吹過,帶著白楊樹摩擦的沙沙聲。遠處營房門口,正在換崗的哨兵吹響了哨聲。
月亮在云層后隱匿了一下,又露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跑道上,一個高,一個矮,近得幾乎要疊在一起。
沉默半晌后。
沈霆嶼說:“你到西北來了一個多月,卻沒打算告訴我。”
許輕輕突然輕笑一聲:“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當初你去滇南的時候,不也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調來冀北也一樣,哪次不是你想做什么決定就做什么決定?你有告訴過我嗎?”
沈霆嶼皺了下眉。
許輕輕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諷刺,微微抬起下巴,一瞬不瞬看著他:“沈霆嶼,你該不會以為,只有你才有資格去追求你的個人價值和崇高理想吧?”
“我就不配有追求自己事業夢想的權力了嗎?”
“我就只配在家里當個家庭主婦,給你照顧老母親和妹妹,幫你們一家人洗衣做飯,把自己活成個連保姆都不如的存在嗎?”
沈霆嶼震震站在原地,注視著面前的女人璨若星芒的眸子。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顏色,唯獨她整個人掩蓋不住光芒的發亮。
“我從沒說過,你沒有追求夢想的權力。”半晌,他骨節分明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慢慢收回來,喉結滾動,“也沒有把你當過保姆。”
“你有。”
許輕輕不以為然輕哂,“你每個月給我五十塊錢,不就是把我當保姆打發嗎?”
“你生這么大氣,不就是氣我一個本該在你家里伺候你老媽妹妹的小村姑不聽話了,擅自跑出來做自己的工作,還在你眼皮底下招搖過市嗎?”
“你三番兩次警告我,提醒我,說除了結婚證什么也別想從你這兒得到。”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進制片廠,進培訓班,進劇組,跟你沈霆嶼沒有半毛錢關系,全是憑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
許輕輕高高地昂著下巴,眼睛像有兩團熊熊燃燒的火,死死盯著他。
她呼吸還未平復,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汗水順著臉頰發絲往下沁,滴在迷彩服上。
但那雙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灼燙,說出的話也像一把機關槍,無情掃射進沈霆嶼的胸膛:“我知道你不待見我,但你以為……我又有多待見你?”
“我告訴你沈霆嶼,我從來就沒想嫁給你。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沈霆嶼眸光顫動,嘴角溢出一股鐵腥澀意。
“我在你心里,原來這么糟糕嗎。”
“沒錯。”
許輕輕側過身,瞥他一眼,語氣輕描淡寫:“反正你覺得我做什么都是錯的,都礙你的眼。既然如此,那就離婚吧。”
離婚兩個字一出,沈霆嶼幾乎是瞬間扣緊了她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將她骨頭捏碎。
“許知卿,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許輕輕用一根手指輕飄飄地掰開他手掌:“別叫我許知卿。我不叫這個名字,我叫許輕輕。”
“我知道你們軍官離婚程序復雜,你什么時候批下來,通知我一聲,我隨時簽字。”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面無表情:“從今以后,我的事,與你無關。”
她轉身走了。
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從容瀟灑。
沈霆嶼卻只覺眼前一黑。
作者有話說:
哦豁,老婆真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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