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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健被韓煒粗聲莽氣吼得一愣,紅著臉說了聲“對不起”,便趕緊走了。
許輕輕坐在那兒,感覺自己后腦勺一陣發(fā)燙。
如果目光有實體的話,她覺得,沈霆嶼此刻冷冽的目光可能已經(jīng)能把她腦袋鑿穿了。
她閉了閉眼,在心頭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朝韓煒一笑:“韓旅長您好,我叫許知卿。您是有什么事嗎?”
韓煒笑了笑:“哦,也沒什么,就是想問問,你們在我們部隊住得還習(xí)慣嗎?飲食怎么樣?教官會不會太嚴厲了?有什么不適應(yīng)的,都可以跟我說。”
就在韓煒找許輕輕說話間,沈霆嶼目不斜視走過來。連多余的眼風(fēng)都沒往她這邊掃一眼,徑直走到前頭的窗口,跟師傅點了兩個菜,然后在最前排位置坐下,斜對著許輕輕。
食堂不算很大,他與許輕輕的桌子只隔了五六排。
許輕輕心不在焉地應(yīng)付著韓煒,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眼神時不時就瞟向斜前方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霆嶼面無表情,全程沒有看她。
但許輕輕就是莫名感到忐忑。
他要是直接過來質(zhì)問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那她反倒還好解釋。
可現(xiàn)在他這副不露聲色的模樣,到反倒叫她摸不準了。
“……這樣你看行嗎,許知卿同志?”韓煒又問了句。
許輕輕完全沒注意他在說什么,只胡亂應(yīng)付道:“哦,好的。韓旅長您費心了。”
韓煒眼神驀地一亮:“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許輕輕回過神來:“?”
什么東西就說定了?
韓煒轉(zhuǎn)頭走了,走到前邊和沈霆嶼一塊兒坐下,還特地朝許輕輕這邊投過來一個大大的笑容。
許輕輕:“……”
她又看一眼韓煒旁邊的男人,他還是表情冷淡地吃著飯,全程面無表情,好像沒看見她似的。
……
韓煒一屁股坐下,激動地道:“老沈,你看見沒?就是那個,靠窗坐著,梳著長發(fā)小辮眉眼彎彎最好看那個。”
沈霆嶼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韓煒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熱的,看得韓煒后背一涼。
“看見了。”他語氣平淡,“挺漂亮的。怎么,她答應(yīng)你約她了?”
“答應(yīng)了。”韓煒嘿嘿一笑,春光滿臉,“我說這周末帶她去鎮(zhèn)上采購物資,她說好的。”
他說完,聽見沈霆嶼很淡地嗤笑了下。
“哎,你都結(jié)婚了,就別眼紅兄弟了啊。我都三十好幾了,還打光棍呢。”
沈霆嶼瞭起眼皮,冷冷掃一眼過去,看著那個始終不敢從餐盤里抬頭看她的女人,語氣幽幽地道:“是啊,我都結(jié)婚了。”
老婆都快跟別人跑了,他還是最后一個知道的呢。
……
回到宿舍,短暫午休一小時。
許輕輕從食堂回來,就一直是副心不在焉的狀態(tài)。
方瑤倒是顯得有些亢奮,躺在宿舍上下鋪里:“哎知卿你發(fā)現(xiàn)沒?他們這兒的那個副旅長好帥啊!我前些天聽他們這兒的士兵說,最近來了一個副旅長,簡直堪稱活閻王,把這兒的士兵訓(xùn)得叫苦不迭的。我還以為是個那種橫眉怒眼的彪形大漢呢,沒想到,嘖嘖嘖……豐神俊朗,氣宇軒昂啊,不說他是這兒的副旅長,我還以為是你們劇組的男主角呢!”
許輕輕捂臉,想拿枕頭撞死自己。
下午繼續(xù)軍訓(xùn)。
孫連長大概是接到了什么指示,臉色比平時顯得更嚴肅,哨子吹得又急又響,像跟誰有仇似的。
演員們被折騰得叫苦連天,正步踢了上百遍,齊步走了幾十個來回,那哨聲也不見停。有女演員腳底板都磨起泡了,還有人實在扛不住小腿抽筋坐在地上起不來。
許輕輕咬牙撐著,迷彩服被汗水浸透,大冬天的后背濕了一片,額前碎發(fā)濕漉漉貼在皮膚上,但她愣是一聲沒吭,動作從始至終標準。
直到休息哨終于吹響,隊伍里頓時一片哀嚎,大家都癱倒在地。
許輕輕走到樹下,擰開水壺喝了兩口。
“孫連長這是怎么了?想要我們的命啊。”方瑤忍不住吐槽。
許輕輕剛要說話,余光忽然瞟見白楊樹的方向負手而立著一道冷峻挺拔身影。
訓(xùn)練場忽然一靜,大家都像感受到什么奇異的磁場,同時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沈霆嶼從白楊樹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來,在軍靴踩在夯土地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壓迫感。
他臉上的表情很淡,眼神冷銳。
他面無表情走下臺階,而他身后的白楊樹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十幾個士兵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個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垂頭喪氣。
沈霆嶼走到訓(xùn)練場,停下來。
他身后十二三個士兵老老實實排成一排,低著頭,不敢看他。都是營區(qū)里的戰(zhàn)士,有老兵,也有新兵,有的手里還端著洗臉盆,有點懷里抱著剛從器材室借出來的器材,借口五花八門,但來訓(xùn)練場的目的只有一個。
訓(xùn)練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聲。
演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誰也不敢出聲。孫連長站在隊伍旁,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霆嶼走到那排戰(zhàn)士前,不緊不慢,像在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去,那些戰(zhàn)士被他看得頭越來越低,大氣不敢出。
雖然沈霆嶼剛調(diào)到這個部隊不到兩個月,但誰都知道,他在滇南戰(zhàn)場一戰(zhàn)成名,立下一等功,是全軍最年輕的副旅長。且他訓(xùn)起兵來,比韓煒更嚴厲,更冷酷,雷霆作風(fēng)讓士兵們又敬又怕。
“在看什么?”沈霆嶼開口,聲音不大,甚至平淡,但沒人敢回答。
全場安靜如雞幾秒,他又慢吞吞問了一遍:“我問你們,在看什么?”
站在最左邊那個新兵嘴唇哆嗦了一下,吶吶道:“報告副旅長,沒、沒看什么……”
沈霆嶼沒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新兵的臉便刷地一下白了。
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道:“五百個俯臥撐,我不喊停,誰也不許停。”
十幾個士兵不敢遲疑,立馬齊刷刷趴下,一聲不吭便開始做起俯臥撐。
訓(xùn)練場上的演員們都看呆了。
還以為孫連長就已經(jīng)夠兇夠嚴格的了,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年輕英俊的副旅長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許輕輕站在隊伍里,看著沈霆嶼神色冷厲地訓(xùn)斥手下那群士兵,肩膀忍不住抖了抖。
處理完十幾個士兵,沈霆嶼才漫不經(jīng)心轉(zhuǎn)過身來。
他的目光掃過演員隊伍,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有這群人般,帶著漠然的審視,公事公辦的疏離。
他視線從第一排末尾掃過去,經(jīng)過第三個人時,停下。
許輕輕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冰霜攫著她,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沈霆嶼眼眸很黑,很沉,像覆著冰的湖,表面平靜無波,底下不知藏著什么。
“三連長。”沈霆嶼看著她。
“在。”孫連長立即出列。
沈霆嶼的目光沒有離開許輕輕的臉,話卻是在對孫連長說。“這些兵,來看誰的?”
孫連長猶豫了一瞬,沒敢答。
“報告副旅長!”這時隊伍里忽然響起一個尖脆的女聲,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他們是來看許知卿的,每天都來,好幾撥人呢!就趴在那白楊樹后邊偷瞧,特別影響我們的訓(xùn)練!”鄒麗快速地告狀,說完還一副幸災(zāi)樂禍看好戲的眼神,得意地瞟了許輕輕一眼。
許輕輕從沒有哪一刻這么想給鄒麗一個大耳刮子。
要你特么的多話啊!
能不能滾。
沈霆嶼偏過頭,目光越過隊列,不咸不淡地看了鄒麗一眼。
鄒麗也畏懼于這位名聲赫赫的活閻王副旅長,被他那冷冷一眼看得臉色微僵,嘴唇翕動了一下,不敢再說什么,默默退回了隊列。
沈霆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qū)O連長:“這支隊伍里,誰表現(xiàn)最好?”
孫連長這次沒敢猶豫:“報告副旅長,表現(xiàn)最好的是許知卿,還有瞿健,他們兩個是——”
“我問的是最好。”沈霆嶼淡淡乜他。
孫連長卡了一下:“是許知卿。”
訓(xùn)練場上安靜地只能聽見白楊樹樹梢呼呼的風(fēng)聲。那十幾個正在做俯臥撐的士兵還在一上一下的起伏著,此時已經(jīng)大汗淋漓了,汗水大顆大顆滴到黃土里,但誰也不敢停。
演員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這位冷厲的副旅長究竟要做什么。方瑤也在心里為許輕輕捏了把汗,擔(dān)憂地看著她。
只見沈霆嶼慢慢走到許輕輕面前,與她四目相對。
一個身型挺拔高大,居高臨下,迷彩軍靴壓迫感十足;一個個子纖細嬌小,身上的軍訓(xùn)服極不貼身,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許輕輕頂著他灼冽的目光,肩膀往后縮了縮,緊張得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便聽見他似是鼻腔里極輕地嗤了聲。
“許知卿,出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