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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臨近開席時, 院外又傳來汽車引擎聲。
只見幾輛低調(diào)的黑色轎車由遠及近,緩緩在沈家大院外停成了一排。
定睛一看,車牌號打頭竟是紅字的。
門口的勤務兵看見那幾輛車, 腰板頓時挺得筆直,“啪”地立正,神色肅穆地朝著車門的方向敬了個標準軍禮。
在院子里閑話家常的客人們也紛紛一靜,朝那邊看了過去。
沈霆嶼大步走過去, 軍靴沉穩(wěn)。
許輕輕正在客廳里逗小孩兒, 沈芳菲幾個同學剛才也來了, 圍著她嘰嘰喳喳的, 根本脫不開身。
察覺院子外面的喧鬧聲忽然安靜了下來,她側(cè)目朝外看了眼。
門口的轎車停穩(wěn)后,幾扇車門同時打開,幾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從車里下來。他們年紀都在五六十歲上下, 肩章上的星星十分醒目。
這幾位一看就是大佬, 尤其是為首的那位,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花白, 但身形依然筆挺矍鑠, 腰背挺拔,走路的時候步伐緩慢, 但每一步都帶著不怒自威氣場,讓整個院子都多了幾分莊嚴。
沈霆嶼迎上去,抬手敬了一禮:“李伯伯。王叔, 張叔,林叔,您們來了。”
幾位大佬笑容和善,看著沈霆嶼, 滿是欣懷。
那位被他稱為“李伯伯”的大佬用蒲扇般的大掌用力拍了拍他肩,朗聲笑道:“好小子!干得不錯。你在滇南那邊的戰(zhàn)事,我聽說了,沒辱沒你爸當年的英勇豐采,也沒給叔伯幾個丟臉。”
沈霆嶼淡笑,榮辱不驚:“比起我爸,還有各位叔伯,霆嶼還差得遠。”
“趁年輕,多歷練。將來終歸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啊。”大佬感嘆。
沈霆嶼頷首,把他們往院里請。
“對了,聽說你結婚啦?”另一位大佬笑呵呵問。
“是。”沈霆嶼應著,抬起頭,目光越過幾位長輩,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隔著半個庭院。
許輕輕接受到他目光,微微一僵。
她在心底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起身走出去,同時表情迅速調(diào)整,等走到院子里時,已然是一副溫婉賢惠妻子的模樣。
沈霆嶼向幾位叔伯介紹:“這便是我愛人,許知卿。”
盡管他語氣沉穩(wěn)平淡,跟介紹一個戰(zhàn)友沒什么區(qū)別,但許輕輕聽到那句“愛人”從他嘴里說出來時,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但她時刻謹記,自己個演員。
就算對手說了再離譜的臺詞,她也會面不改色地把戲接下去。
她立馬眉眼一彎,帶著點靦腆含蓄地上前,朝幾位長輩行了一禮,坦然迎接幾位軍政界大佬目光犀利的打量:“幾位叔伯好。”
李上將看她一眼,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見世侄這新婚小妻子儀態(tài)端方不卑不亢,眼神亦清澈明凈,那雙閱人無數(shù)的虎目才浮起一層淡淡的笑意:“好,好。你爸要是還在,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也該放心了。”
沈霆嶼聞言無聲看許輕輕一眼。
她在幾位長輩面前表現(xiàn)得乖巧伶俐,嘴巴也特別甜,哄得一向嚴肅鐵面的老將軍們都開懷大笑。
而幾位大佬也早有所準備,正式見過許輕輕后,也都滿意地掏了個紅包給她。
站在角落里的許家人,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趙梅眼珠子瞪得差點沒掉出來!
她站在院子東側(cè),正和沈家隔壁鄰居江大嬸攀關系,手里還端著杯茶,東施效顰地學著上層人士附庸文雅。只是此時那杯茶歪歪斜斜舉在半空,卻忘了喝。
她目光從那幾輛黑色轎車,移到那幾位下車的大人物身上,看著沈霆嶼帶著許知卿那小賤人向那幾位大人物介紹,許知卿還收到了幾個厚厚的大紅包,嘴角的笑容頓時僵在那里,怎么都不平靜了。
“那些人是誰啊?”她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江大嬸。
“那位你都不認識?那可是李上將,國f部副部長。后邊那幾位,是林司令員,還有……”
趙梅聽著,只覺得耳朵一鳴,腦子里只有嗡嗡的響,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她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差點沒灑到自己身上。
“哎喲喂……”她忍不住捂住胸口呻喚起來。只要一想到,若是當時爬上沈霆嶼床的人是許曼麗,今天這一切榮華富貴都該是她和自己女兒來享受,眼前就止不住地發(fā)黑,臉上也一陣白一陣青,胸悶氣短呼吸困難,跟要厥過去了似的。
“喲,許家大嫂,你這是咋滴啦?”江大嬸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大跳。
“沒、沒事……”趙梅擺擺手,嘴唇卻哆嗦得厲害,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就是剛才站久了,有點頭暈。”
江大嬸將信將疑看她一眼,扶著她到角落的長凳坐下。許建設正在另一桌跟人攀談,余光瞥見趙梅臉色不對勁,忙過來,沒好氣道:“你又怎么了?”
趙梅沒說話,眼睛還死死盯著院子中央的方向。
這時宋謹華和沈芳菲也從屋子里迎出來,正和那幾位大人物在寒暄,幾方看起來關系熟稔。沈芳菲竟然像跟父輩撒嬌一般,親昵地挽著那位李上將的胳膊在索要什么。
趙梅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許建設。”趙梅驀地抓住許建設手腕,“一會兒你就去找沈霆嶼,跟他說借車的事!”
“這……”許建設眉頭一皺,“今天這么多人,我哪好意思開口?”
“你不好意思?你親閨女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趙梅狠狠瞪他,語氣又酸又嫉,“你沒看見這排場?那些大人物,隨便哪個動動手指頭,就能弄幾輛進口車來。你去跟沈霆嶼說,讓他幫忙張羅張羅,又不是讓他自己出車。他是許家d 女婿,你是他岳父,這點面子都沒有?”
許建設想了想,沉吟道:“好吧,一會兒我找個機會跟他說。你趕緊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的。”
……
幾位大佬日理萬機。
簡單吃了個飯,便匆匆走了。
其他人這頓踐行宴一直吃到下午三點多,才算結束。
賓客陸陸續(xù)續(xù)告辭,院子里還滿是熱鬧過后的余韻。
大圓桌上的碗碟盤子還沒來得及收拾,兩個勤務兵在幫忙收板凳,太陽慢慢偏西,斜斜地照進來。
沈霆嶼被曹磊他們灌了不少酒。
幾個老戰(zhàn)友難得湊在一起,又趕上他升遷,大家起著哄輪番上陣敬酒,作為今天d 東道主他不好推辭,一來二去就多喝了幾杯。
他酒量不算差,但白酒后勁大。此刻站在院門口送客,身形依然筆挺,說話依然利落,只是耳根和脖頸卻泛起一層不易覺察的薄紅,眼神也比平時多了幾分恣散。
已經(jīng)醉得有些踉蹌的曹磊,走的時候還一個勁地拽著他的肩膀,大著舌頭道:“老沈,你可太不夠意思了!自己一個人跑去冀北,想當年……我們四年軍校同窗,五年部隊搭檔……不、不行,我得再跟你喝兩杯……”
沈霆嶼有些無奈,扶著他道:“行了,就你這酒量,別逞能了。”他看向其他幾個戰(zhàn)友,“趕緊的,把他送回去,別在這兒耍酒瘋了。”
將人塞進吉普車里,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