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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爸爸、開門！】

中考完在家過了個周末，孔多莉就去病區(qū)上崗了。

第一天上崗她早早起床在家做拿手的油雞樅炒飯，這道飯是她廚藝巔峰之體現(xiàn)。米飯是她前一晚分次燜好的，次日一早拿出來炒粒粒分明。

她準(zhǔn)備帶去病區(qū)當(dāng)午飯，一來照慣例每年的暑假就是她的減脂期；二來能節(jié)省下餐補。

她跟孔志愿早上出門前在家吃飽飽的，午飯要么自帶要么在醫(yī)院的職工食堂吃，晚飯就調(diào)整到下工回來吃。兩人的護(hù)理費不同，但餐補都是30塊一天。

油雞樅炒飯出鍋前，她就拍了張照片私聊萍姐，說中午帶給她吃！護(hù)士站有微波爐，中午放里轉(zhuǎn)一圈就可以了。

她第一天是在多人病房，服務(wù)的患者是一位不滿三十歲的女性，馬上要做一個腫瘤切除術(shù)，剛好她了解也接觸過這個手術(shù)的術(shù)后護(hù)理。她早上到病房時，跟這位患者簡單交流了下和幫她保管個人財物，患者就過床去手術(shù)間了。

手術(shù)時長預(yù)計四個小時，她沒想到上崗第一天會這么輕松。通常這種情況患者會要求一對多服務(wù)，但她要求的是一對一。孔多莉閑下來了，她就打開電子書坐在病床前看下載好的閑書。

看了有大半個小時，徐正和一個主刀過來同鄰床的一個患者做術(shù)前溝通，大意是他的手術(shù)安排在明天上午的八點，要他術(shù)前絕對禁食八個小時。主刀在回答家屬的一系列問題，徐正則伸手指指她，意思是她為什么會穿著護(hù)工服在這里……看電子書？

孔多莉示意一下旁邊的床位，動口型說：患者去手術(shù)了。

徐正驚詫地點個頭，伸手朝她比了個ok。

沒多久徐正跟著主刀離開，鄰床的患者家屬確認(rèn)她，“閨女你真是護(hù)工啊？”

孔多莉面帶微笑地說：“是啊。”

對方詫異，“我沒見過像你這樣年輕好看的護(hù)工。”緊接又補充說：“我沒有惡意哈，我就是好奇。”

孔多莉笑說：“沒事兒。”

這患者家屬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她忍不住打探道：“護(hù)工工資很高吧？我昨天去護(hù)士站問都要二三百一天，我想想我自己一天都掙不到兩百塊，干脆我還是找老板請假自己來伺候吧。”

“那咱倆差不多。”孔多莉跟她聊，“我到手也是一百多。”

“那是不多哈。”阿姨掰了一個香蕉給她吃，“那夠你花么？”

“還行。”孔多莉接過香蕉拿手里說：“因為我沒房貸車貸就相對輕松些。”

“那你房貸是還完了還是……全款房？”阿姨看她從容文靜的模樣，不像是租房討生活的。

“我的房子租出去了，產(chǎn)生的租金剛好能抵貸……”

“蠻好蠻好，我大閨女也是這么干的，她買了一套公寓租出去，然后自己就跟公司人合租。”阿姨指指她身旁的床位，壓低聲問：“這閨女是啥病呀？”

“她是胰腺實性假乳頭狀瘤。”孔多莉說：“是一個良性腫瘤，切除就好了。”

“哦哦哦，阿彌陀佛，這么年輕要得個惡性腫瘤怪嚇人。”阿姨跟她閑聊，“我昨天就見她是一個人，動手術(shù)也是一個人，我想跟她聊天她冷著臉不說話。”

“可能是她不想家里人操心吧。”孔多莉緩慢地說：“看她年齡估計她父母比你們年歲要再長些……”

十一點的時候，她收到萍姐微信，讓幫忙把帶給她的油雞樅飯放微波爐轉(zhuǎn)一圈，她早上出門急沒怎么吃早飯。孔多莉去配餐間熱飯，掀開玻璃飯盒，先用勺子把飯盒里的飯撥松散，然后放進(jìn)去看著加熱。過了有兩分鐘，她聽見萍姐經(jīng)過護(hù)士臺跟護(hù)士交代工作，她拿隔熱墊把飯取出。

萍姐過來都沒往凳子上坐，俯身用勺子舀吃了一半朝她豎個拇指，剩下的蓋上蓋兒，等忙一陣下午再吃。

趙存英是都過十二點半了，直接電話過來，“l(fā)iiy，給我?guī)У某达埬兀俊?

孔多莉問：

“我怎么給你？”

趙存英說：“你方便的話幫我送到九樓手術(shù)層唄，我在樓道口等你。”

孔多莉從保溫袋拿出一盒油雞樅炒飯，快步從樓道下到九層，到達(dá)九層時趙存英身穿著洗手服腳頂著樓道門已經(jīng)等著了。她把飯給他，趙存英接過問：“都啥配菜？”

孔多莉說：“玉米粒、豌豆粒和鷹嘴豆。”

趙存英回，“都我愛吃的！”

孔多莉問他，“休息室有微波爐嗎？”

趙存英答非所問，“無所謂啦。”

……

孔多莉催他，“你快去吃吧，我也要回病房了。”

趙存英喊住她，“累不累？”

孔多莉照實說：“我啥也沒干，我一來我的患者就去做手術(shù)了。”

“幾床，什么手術(shù)？”

“29床，胰腺實性假乳……”

“已經(jīng)推去復(fù)蘇室觀察了。”

孔多莉瞪大眼，“你咋知道？”

趙存英問她，“有沒有可能我是這臺手術(shù)的一助……”

孔多莉抬腳就上樓往病房跑，趙存英交代她，“不著急，病人還得半小時才能回病房呢。”

沒幾秒，聽見樓道門哐一聲，趙存英說了句傻，拿著飯盒去休息室吃。到休息室把飯盒放桌面上打開，找筷子……找半天拿出個一次性紙杯，把它撕開用另一半鏟著吃一口，艸 回血了。

他又活躍了。

感覺今晚可以約一場球。上回打球仿佛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一直待在手術(shù)間，想著他就電話徐正，很快接通，徐正讓他說事。

他問：“你今晚要陪家屬嗎？”

徐正煩道：“我堂弟約莉姐吃飯非要我作陪。”

他蹲在那兒往嘴里扒著飯問：“為啥？”

“他說初次見面就他跟莉姐會打不開場，還拉了倆老同學(xué)……”

趙存英都不等他說完，自顧自地點評，“二十年前的初戀再續(xù)前緣……過于俗套。”點評完，聽見徐正又說：“他說我是介紹人，必須得去……”

“去吧去吧。”

趙存英撂了他電話，三兩口扒完飯又猛灌了一杯美式，準(zhǔn)備去接下一臺。到了洗手區(qū)正洗手，見一個巡回從隔壁手術(shù)間跑出來，他追著問咋了咋了，追了幾米返身回來繼續(xù)洗手，洗完去了那個手術(shù)間了解情況。他圍上前看，患者已經(jīng)開腹，天吶轉(zhuǎn)移點太多了，已經(jīng)不能徹底清除原發(fā)灶了，這場手術(shù)的主刀看他一眼，他搖頭。為了印證自己的判斷，他就等在那兒，果然幾分鐘后過來一位老權(quán)威，他看了看說：“關(guān)腹吧。”強行清除只會擴(kuò)散更快，反倒貽誤了患者的化療時間。

臨下班前上來查房，遇到匆忙經(jīng)過的萍姐，兩人打個招呼，萍姐都要過去了，又折回來喊住他說：“這周日上我家，我讓你姐夫給你露一手，我們小區(qū)那池子里的魚已經(jīng)肥了。”

趙存英腦袋有片刻的宕機(jī)，還在想一個病人的手術(shù)方案存不存在更優(yōu)選，一時沒領(lǐng)會萍姐的意思。

“瘦了啊。”萍姐拍他肩，“說好了，這周日晚上你帶著糖寶來家。”

他聽懂了，問萍姐，“就我跟糖寶去？”

“人太少你姐夫不好燒菜的。”萍姐說：“這兩年家里頭就我跟你姐夫，冷清到墻漆都脫皮了。”

他確認(rèn)，“我跟糖寶，你跟姐夫，還有誰？”

“我姨跟洋洋，剛好咱六個人。”萍姐笑說：“我家里還藏了兩瓶紅的，讓你姐夫教你怎么喝，平常我在家沒少跟你姐夫?qū)ψ谩?

“去年你跟姐夫干架不就是酒后……”

萍姐沒忍住呲他，“你倒是不喝酒不干架……你也沒因此過上美滿生活呀。”

“那倒是。”

萍姐不跟他廢話，“這周日晚上七點別遲到。”

趙存英搖頭，“不去。”

萍姐笑說：“我還要給你下張請?zhí)俊?

趙存英直接挑明，“姐我不想駁你面子，我跟喬洋洋絕無復(fù)婚的可能。”

萍姐也嚴(yán)肅了，說他，“既然沒可能……洋洋前幾天夜里在你那兒留宿，耍家里老人呢？”

趙存英皺眉，“喬洋洋說她在我那兒留宿？”

萍姐心里咯噔一下，試探他，“冤枉你了？”

趙存英無所謂，“她怎么說都行。”

萍姐稍加斟酌，說了個來回話，“那周日的事先擱置，回頭你想嘗你姐夫的手藝了隨時跟我說，行不？”

趙存英點頭，“行。”

萍姐又拍他肩，還是那句話，“瘦了啊，我先去……”準(zhǔn)備離開時，見他的大褂口袋里鼓囊囊地塞了個長形玻璃飯盒。她隨口問：“你這飯盒……康寧的吧？跟我家那口鍋一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