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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治療好就沒治療好唄。”糖寶不懂,“他們為啥要來嚇你?”
趙存英想了想,隨后問:“你不能在爸爸附近玩兒嗎?”
糖寶環視四周,附近應該也挺好玩兒的,朝他說:“好吧我就在你旁邊玩兒。”
趙存英望著淹沒到腳踝的溪水,交代她,“你要是跌倒了就大聲喊救命!”
糖寶問:“你要去別處玩兒嗎?”
……
“爸爸想打個盹兒。”
糖寶去玩水了,趙存英伸展雙腿躺在折疊椅里打盹兒,他確實犯困,白天精神松散下來就困倦。他昨晚到小區在健身房練了一個小時的上肢,又做了拉伸,肩背不放松時間長了干外科的會有明顯的職業病。
他閉著眼躺在那兒,支棱著耳朵聽水聲,以此來判斷糖寶跟他的物理距離及實時動態。他躺了有五分鐘,睜開眼看看糖寶,見她在那兒翻小石頭找小魚。他仰頭觀察周遭環境,拿出手機拍了段小視頻發給孔多莉。
之后又打電話過去,問她,“在干嘛?”
孔多莉剛關了電腦從房間出來,倒水喝說:“在看視頻學習,拓展些課外知識。”
趙存英問她,“很早就起了嗎?”
孔多莉說:“凌晨四點就起了。”
趙存英兩眼一黑,問她,“你高考時候早上幾點起?”
孔多莉生氣,“我就是高考時候沒早起所以現在早起啊,我就是笨啊,所以我是二本學生。”
……
“二本學生咋了嘛,完全沒影響到你交到我這樣的雙一流臨床學博……”
“再見!”
孔多莉掛了他電話。
趙存英咋舌,“這語文老師的閱讀理解能力著實欠缺。”
他打個哈欠,又看看撅著屁股獨自在那兒耍的糖寶,抬腳去了主道上。見有累到不行的小朋友,他招呼說這里也很好玩兒的,可以先在這里玩兒了后再去到上面玩兒。
截流。他和他的同行們是懂怎么有效截流的。
他陸續拐了三五個小朋友過來,把自己帶的水果餐點攤開在折疊桌上,讓他們跟糖寶一塊邊吃邊玩兒,隨后安心地躺在那兒小憩。
孔多莉跟趙存英通完話后郁悶到不行。
今天是凌晨四點起,倒不是在備課,馬上要中考了課本知識早已教完了。她主要是在研究怎么通過線上授課把知識變現。她窮死了,一定要在暑假干個副業。
但根據線上找到的現有教程,比如不露臉直播,或者去賣積累的教學資料,前者她面對鏡頭講題不夠流暢,只要想到有鏡頭對著自己,她的腔調就不自覺地矯揉;后者她又不是名師,她的那些教學資料有整理電子版掛去二手平臺,一個學期統共賣了一百來塊。
知識折現這塊徹底放棄了,放棄了放棄了。加上她八九點時候微信了家里的那只鶴,想要尋求一些建議,無疑自取其辱,鶴問:知識折現……你有知識嗎?你一個二本學生就不要搞這些名堂了,不如去擺攤折現來得快。
她當時不知怎么地就坐在書桌前開始眼睛尿尿。尿著找著,實在不行就跟毓真去擺攤,其實她還有一項技能就是美甲。她中學時候就常在班級給朋友們修甲去死皮,后來也在線下課程學過,家里還置辦了二手設備供她練手,但人美甲店不招短期工。自己支攤給人美甲也不現實。空有技能奈何無處施展。
另一個掙錢的本職行當她又不敢干,干好了一個暑假小幾萬,可一旦被舉報就會受行政處分。
她一個人坐在房間全網找可兼職的副業,找到十點多出來客廳喝水,喝水間隙接到的趙存英電話。掛完電話她就坐在沙發上郁悶,孔志愿今天休息在廚房鹵雞腳,鹵了一大砂鍋。他見孔多莉坐在沙發上,先給她撈了一碗讓她坐那兒啃。她愛啃雞腳。
孔多莉連啃了六七只雞腳后,決定了,暑假還是去醫院當護工掙錢快,以及時間相對靈活。去年暑假社區組織免費報考醫療護理員證,她跟孔志愿同時報考的。
想到這兒她就來勁,起身回房間制作履歷。制作好糾結了會兒,把電子版發給了趙存英一份。
趙存英正被困在夢里呢,夢里他被一紅衣大姐堵在門診處拳打腳踢,質問當初說好只要完全清除就不會復發的良性腫瘤,咋兩年后就變惡性了呢?趙存英躲著解釋著,說大姐我可從來沒說過不會復發,我只說復發的概率只有5%,況且你術后一消失兩年不復查,隨訪電話也不接……我有啥辦法呀!他感覺身上的暴力逐漸消失,從辦公桌底下緩慢爬出,準備起身時場景一下子變了,變成他只有在電視劇里才見到過的80年代農戶的模樣,他從一個囤放著糧食的小配房里俯身出來,準備找堂屋門出去時就看見那紅衣大姐懸吊在房梁上——
他感覺到拳頭一下一下地朝身上砸,他蜷縮著躲拳頭,猛然感到一陣刺痛,緊接他就聽見糖寶大喊:“爸爸下大雨了,爸爸下大雨了——”
趙存英瞬間從折疊椅上躍起,一條手臂夾住糖寶就跑,四周不是樹林就是山,腳下的溪……他蹚著溪朝空曠處去,被他手臂夾住的糖寶護著頭大喊:“爸爸雨點好大呀,雨點砸疼我了!”趙存英聽見糖寶喊更著急了,判斷出前方有一處溪水相對深,抱著糖寶就躲去了溪里。
這下不挨砸了,趙存英露出個頭,我去,這不是雨,這是小冰雹……加上糖寶也露出個頭喊:“爸爸雷會劈到我們嗎?”
快出來快出來,趙存英又把她從水里撈出來,然后護崽兒似的把她圈到自己懷里,蹲在原地生生挨著等冰雹過去。不遠處他的折疊椅和折疊桌被其他小朋友淡定地舉在頭上,看著這父女倆無頭蒼蠅似的亂躲……
冰雹不大,綠豆似的。
沒兩分鐘景區的大喇叭車經過,吆喝著帶孩子的先上車,趙存英抱著糖寶沖去了車上。他讓孩子們陸續先上,車上司機扔給他一把傘,他撐著傘看見糖寶坐在車上回頭朝自己示意脖子里的防水袋,里面有手機和電話手表!
趙存英鼓掌,還得是我女兒!
之后他折回去溪流邊,伸手擦掉臉上的水,左手腕上是糖寶因喊不醒他而著急上嘴啃咬后留下的牙印。他背起擱在幾塊石頭上的登山包下山,沒前行幾步冰雹停歇,天空逐漸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