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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徐正看他的手機聊天界面,“跟誰聊騷呢?”
趙存英翻他一眼,舉手機給他看,是肝膽胰外科的權威專家周主任,他正百般諂媚希望能參與到他排在五天后的一臺涉及到多臟器的切除術中。
“sorry,我骯臟了。”
趙存英好心告知他,“昨晚八點四十三分你家屬找我確認你是不是在術中。”
徐正愣一下,立刻看日期,恍然大悟說:“怪不得昨晚到家我家屬沒給我好臉色。”
趙存英斜眼看他,“咋,你這么快就不中用了?”
“出大事了!”徐正難得嚴肅,慌慌張張地離開打餐隊伍,“昨天是排卵日……”
徐正離開,趙存英邊取餐邊剪輯上周給糖寶錄的視頻。他有自己的社媒號,也大幾萬粉兒呢。同樣的視頻內容,他社媒號發一遍微信發一遍。發完假如點贊量不滿意,他去騷擾他的母親,強行喊來及時給他點贊。 別人他不敢騷擾。去年他“失手”發到工作群,被他的老師點名批評:請某些醫生克制,不要在工作群里發無關工作的內容。
他編輯完準備發朋友圈,先刷到了孔多莉的最新動態:一份打著“一食堂”鋼印的裝了飯的餐盤,一碗老式的羊肉沖湯燴面,一個護工的上崗證。
孔志愿愛吃老式的羊肉沖湯燴面。
一個大海碗,四兩面配二兩肉捏一撮芫荽香蔥碎,沖上大半碗奶白奶白的羊肉湯,能把人給香迷糊了。孔志愿最偏愛的主食就是羊肉沖湯燴面。無論多艱難的日子,只要能吃得下去燴面,嘴巴貼著海碗沿兒吹吹漂浮在湯面上的芫荽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奶白的熱湯,等熱湯流進了胃,總歸能重新抓到束希望,日子還能好好地過下去。
他把那二兩肉分給了多莉一大半,多莉愛吃肉,燉的煮的鹵的腌的風干的沒有她不愛吃的。她小時候見電視里的蒙古人用刀剔肉吃,那個口水直流。
多莉是要了兩葷一素一湯配二兩米飯,湯是蛋花湯。她不愛吃羊肉沖湯燴面,她相對更愿意吃優質燴面,就是里面有千張絲有粉條有青菜的那種,那種口感上更豐富,不像羊肉沖湯燴面那般單調。
孔志愿吃面時不說話,吃完面捧著海碗喝湯,喝得滿頭大汗。一直喝到湯見碗底,從口袋摸索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撕分一半給多莉,自己用另一半擦嘴。
他吃完坐那兒等多莉,跟她閑聊,“護士長挺愛護你的,上午在病區被其他護工問我是誰,她說我是她家親戚。”
“萍姐很疼我的。”多莉吃一飯配一口湯,交代他說:“其他護工喊啥你跟著喊就行,還有位副護士長呢。”緊接悄聲說:“副護士長是血液科主任的愛人。”
孔志愿本能問:“那她咋不當正的?”
……
“爸這可是省三甲,不是我們社區醫院。”多莉說:“關系戶到了一定位置也是強調資質的,萍姐是護理專業一步步評上護士長的。”
孔志愿把擦過嘴的紙巾折一折隨手擦著桌面,不緊不慢地說:“她比她父母好相處也更有素養。我第一天去她父母家上工,臨午飯時她母親讓我去廚房燒飯,因為有你跟萍姐的關系在,我又不好說我只負責照護病人的生存質量不負責家屬的三餐,她認為我跟保姆的工作性質是相同的。”
多莉頭一次聽這事,問他,“最后你下廚了嗎?”
“正好萍姐那天休息中午過來吃飯,她看見我在廚房就很嚴肅地說了她母親,然后就沒再讓我下廚。”
多莉追問,“那之后你也沒再下廚吧?”
“沒有。”孔志愿組織著語言說:“她母親是那種慣常見到的,一輩子以丈夫和孩子為生活中心的家庭婦女。她不能看到我休息,只要我休息超過十分鐘她就會掛相。”
多莉停了筷子,問他:“你以前怎么沒跟我說?”
“無礙,入這一行就不在意這些了。”孔志愿讓她快吃,“這會兒是話趕話說到這事了。”
孔多莉繼續吃飯。
孔志愿看著她吃飯,心有所感地說:“今后你要不要再組建家庭隨你自己的心,但盡量別找年歲太大的,跟前帶孩子的,身上有基礎病的。”
……
“基礎病怎么判斷?”多莉好奇,“直接問對方要體檢報告嗎?”
這話把孔志愿問住了,具體怎么實現他也不知道,“……婚檢?”
“真到婚檢那一步再查出基礎病就晚了。”孔多莉很有經驗地說:“感情已經發生了,不由人了。”
……
孔志愿說:“在初步接觸的時候你先問他,你問他有沒有基礎病。”
“我可問不出來。”多莉說:“這也有悖常理。而且這也不像有孩子的那種是顯性特征……”說到孩子,孔多莉左右望兩眼,壓低聲說:“我以前就相中了一個男的,大我兩歲,又高又帥又有品……接觸后又很會聊天,完全切合我的審美,大概也不會有基礎病,否則他早年就不會被支援去抗疫……啊啊啊。”她自作聰明地打亂一下節奏,試圖混淆視聽說:“他以前參與我們學校的抗疫,反正是不可能有基礎病的。”
孔志愿適時接話,“他是你學校里的同事?”
“嗯嗯。”孔多莉繼續說:“他就體態上有一點點的瑕疵,應該是他們這一行的職業病,身姿不夠挺拔周正,他背著手站在那兒像個社會閑散……”多說多錯,言多必失。她端起蛋花湯一口喝完,“爸我該回學校了。”
孔志愿正聽得上頭,見她要離開,一針見血地問:“莫非他有孩子?”
……
孔多莉不安地說:“爸,咱們家人聰明到讓人顫抖。”
“這是明擺著的。”孔志愿分析說:“年齡相當又沒基礎病,那顯然就是有孩子。”
孔多莉幾乎要鼓掌,“我是行動后才發現他有孩子,不止有孩子,當時他和前妻是分居狀態還是已領離婚證都未經他自己證實。”
孔志愿緊皺眉頭,“怎么會是這種情況?”
“我太魯莽了。”孔多莉懊悔,“我得知他有孩子,打那以后我就再沒來過醫院,后來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也就慢慢放下這事了。”
孔志愿說:“沒多大事兒,能放下就說明沒緣分。”
孔多莉點個頭,但又忍不住跟他八卦,“后來聽說他前妻在孩子不到半歲的時候,因為他工作太忙兩天沒回家,直接把孩子抱來醫院撂在了值班室。”
孔志愿不信,“以訛傳訛吧?啥工作需要兩天不回家?”
“管床呀,管床醫生是最……”孔多莉沉默了。
沉默了三十秒后,她說:“爸我必須回學校了,下午第一節 就是我的語文。”
孔志愿忙催她,“快回去,快回去,別耽誤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