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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存英出來大悅灣時快九點了,時間尚早,他沒有十二點前睡覺的習慣。
他常年處于一種隱隱亢奮的狀態,哪怕凌晨兩點下臺到家,早上七點就能精神抖擻地跟在主任身后上臺。他熱衷于跟正臺手術,也就是當天的第一臺手術。因為第一臺是全天中難度系數最高的,通常都是由主任操刀,他作為一助或二助從旁協助。假如別的專家團隊因突發狀況需要支援,他也樂于鞍前馬后。他最愛跟那些退休返聘后的老主任搭臺,因他們會受自身條件所限而不得不把操刀的部分機會留給助手。而那些過了天命進入耳順的主任各個刀霸,留給助手的多數是縫合。
除去熱衷于第一臺,最后一臺他也不抵觸。通常最后一臺手術的開臺時間往往是由前一臺決定的,接臺時間全然聽天由命。假如說今天某個手術間排了五臺,最后一臺是下午六點,那么需要這個手術間的前四臺手術都順利下臺,不然前幾臺延時多久,最后一臺的接臺時間就推遲多久。一臺手術的原始時間排在下午四點,最終的開臺時間在晚上十點也屢見不鮮。
也不能說不抵觸最后一臺,這不是個人能完全決定的,哪怕他是主刀。一臺手術根據其復雜程度、通常是經多專業多學科的協作模式共同完成。在一個手術團隊里,主刀跟巡回同等重要,缺一個都開不了臺。
趙存英最不擔心的就是跟團隊協作、找同事協調、跟患者及家屬反復溝通。因為這是他工作中十分重要但又極其繁瑣重復的環節。他不怕上任何一臺手術,但他害怕寫論文。一個人對著一個屏幕持續輸出……
會emo……
他忍受不了一個人長時間待在只有一個人的空間,現在的說法就是:獨處。
他忍受不了獨處。也因為忍受不了他發展了些愛好:游泳,健身,爬山。
他更偏愛的是打網球和羽毛球這種對抗類運動。只有找不來人互動,他才會去游泳健身。
所以從大悅灣回來的路上,他打電話給他的好基友徐正,“出來打一場?”
徐正恨牙癢癢的,說:“快九點了哥,運動完我今晚就廢了。”
趙存英改主意,“那去看電影?”
“滾,滾遠去,神經,你少敗壞我名聲。”徐正掛了他電話。
趙存英想到什么,猶豫著又給孔多莉去電話。
孔多莉正在學校值晚自習。
正常她一周只值兩次晚自習。晚自習的時間是18:30—22:00點。其中有90分鐘的科目老師講課時間,90分鐘后才進入自主復習時間。這不進入中考倒計時了么?她有些緊張和缺少帶中考班的經驗,索性她每晚20:00后就自主留校值晚自習,20:00后她就搬張課桌坐在年級的走廊里,點上一盤蚊香,一邊辦公一邊等那些在學習上積極性更高的學生、主動找她抓知識點。
趙存英打來的時候,正是鄰班投訴她的時候,說她在走廊輔導制造出來的喧嘩聲影響到她們班自習了。她就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一面在辦公室埋頭寫號碼一面跟趙存英通話。趙存英問她在干嘛,她簡單說明了情況,說她準備給需要找她輔導的學生們排號,讓她們根據自己抽到的號,一次一個有序地來找她輔導。
趙存英聽呆了,雞皮疙瘩都出來了,說她,“你是我最害怕的那類老師。”緊接說了句扎她心的話,“又菜又努力。”
孔多莉說:“我又不服務你這樣的學生,我針對的是那些抓住最后機會想要沖刺的學生。”
趙存英問:“你不怕卷到同事,影響你在辦公室的關系。”
“那有啥,我買些奶茶給大家賠罪就好了。”孔多莉埋頭認真寫號碼,“我照顧不到方方面面。但我既然是老師我就首要保障我的學生。”
趙存英好奇,“有學生主動找你輔導嗎?”
“當然有。”孔多莉說:“已經有十三個學生搶著找我輔導了。”
趙存英問,“有今天吃火鍋的那七位學生嗎?”
“有!”
趙存英明白了,放輕了聲
調說:“中午謝謝你哈,我一直在聽電話沒顧得上糖寶,謝謝你全程幫我照顧她,我就是打來說這事的。”
孔多莉不在意,“你出去聽電話也蠻好的,不然我這幾個學生會放不開。”
趙存英笑說:“我看桌上點的菜都吃完了。”
“吃干凈了,我還跟她們拍照了呢。”孔多莉說:“最多再有一個月,我們師生間的緣分就告一段落了。”
趙存英下結論,“你很熱愛你的職業。”
“沒有吧?”孔多莉照實說:“我只是覺得當老師相對體面和安穩些,我想盡力把這份工作給做好。”緊接想了想,又不自覺地說:“是我媽非要我讀師范的,她說我妹是鶴,讓她往鶴群中去。我是雞,就老實待在雞圈里。”
趙存英發出一串爆笑,笑完說:“估計你媽要你讀師范,真正的意圖是老師是份還不錯的職業,相對在婚戀市場上占優勢。”
孔多莉有些驚訝,“你的閱讀理解能力相當不錯。”緊接好奇,“你高考語文多少分?”
趙存英想著說:“13…135分左右。”
孔多莉噌地站了起來,“你不是理科生嗎?”
“我理科更強!哈哈哈哈。”
趙存英笑完不再打擾她,掛電話前說:“謝謝哈,孔老師,改天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