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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變故
最后阮辭是怎樣睡著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昨晚他談完愛神維納斯后又講了一些別的什么,然后他閉上眼睛再睜開。
天就亮了。
阮辭摸索著身旁的手機,通話顯示進行了3個小時,應該是付燕亭聽到阮辭睡著了,也沒掛電話,直至進了實驗室才關閉的通話。
阮辭這樣想著,心里美滋滋的,昨天付燕亭低沉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彷佛還在他耳間循環播放,一直到學校他的心情還是好得很。
開學沒多久,他認識的人不多,理工是一所綜合學科大學,本地學生和外地學生六四比,但大部分的學生都會和相熟的朋友或是同一所中學的同學自成一個圈子,阮辭很難融入進去。
而且課外的時間他都去打兼職去了,也沒有參加社團,自然也沒有認識到什么人。以至開學兩個多月后比較熟悉的只有同組合作過的同學。
今日又是自己一個人吃午飯的日子,阮辭對此無什么所謂,畢竟晚飯的時候他就可以打電話給付燕亭了。
付燕亭大多數時候都會接,隔著電話線,他們一個吃早餐,一個吃晚飯,直到要工作了才會掛斷。
但中午不行,付燕亭那邊是半夜,他在睡覺。
阮辭飛快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飯,發覺旁邊站了一個人。
是穿著體育系訓練服的秦俊。
阮辭已經好久沒跟他說過話,就算是前些日子中秋去了月娘廟一趟,阮辭也避免了正門進去。
因為大多數時間秦海都在,阮辭不太想見到他,反正只在側門入,也可以通往偏殿。
阮辭看著來到食堂卻不打飯不找位置的人,疑惑問:“有事找我?”
秦俊沉默著,表情是一如既往的臭,良久,他才說:“你最好去月娘廟看一眼。”
阮辭沒上下午的課,秦俊雖然沒明說,但結合他的表情,阮辭總有不好的預感,在趕回去三板街的時候心里忐忑得很。
月娘廟正殿處的香爐插著通天香,煙霧彌漫繚繞,攀著盈柱直上房梁,像是一道通往九重天的階梯。
但卻始終不見來上香的信眾。
阮辭看見煙幕后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秦海。
他繞過香爐,向幾人走了過去,那人的說話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拆下來吧。”
“...真的不和...講一聲嗎?”
秦海聲音帶怒,不耐煩地吼了句:“我說拆就拆!”
阮辭在看清他們在做什么的那一瞬間,驚慌感直涌心頭,驚怒交加之下三步并兩步直沖過去,連忙想奪走他們手中剛拆下來的木牌。
“你們在做什么!?”
手持木牌的工人急匆匆爬下木梯,連聲為自己辯解:“沒有沒有!暫時的暫時的...”
阮辭聽不進去,跑到那人身后搶走木牌,剛才他們敲釘的動作很大,不知道有沒有弄臟牌面。
只見牌面上面寫著陳公諱放,享年八十六歲等字眼。幸好沒有污損。
月娘廟雖然地方不大,但仍然在正殿旁騰了個位置設立功德堂,為歷年來在廟內有過貢獻的廟祝都設立了牌位,是為感念恩德。
堂上一共十七名廟祝,唯獨陳放的被撤了下來。
阮辭不明白,他從記事起,阿公待在月娘廟的時間比在家都要長,他的虔誠眾人有目共睹,就算不計功積,也有苦勞,這兩人究竟出于何意把陳放的牌位撤了下來。
秦海見來者是阮辭,強硬的語氣緩和下來,他看著阮辭因憤怒及傷心而發紅的眼眶,卻仍是堅持說:“陳阿公的牌子以后不能出現在月娘廟。”
“為什么!?”
阮辭死死抱著牌子,想要討一個說法,他看向秦海,秦海緘默不語,又看向旁邊素未謀面的工人、門口的秦俊。
他們都閉口不言,彷佛那是不能言傳的秘密,又或者那件事只是說出來都怕臟了自己的口。
三人僵持不下,直至秦俊看不下去,大步走入殿內,他指向牌子,聲音平穩,卻字字入骨:“我不是說過了嗎?陳放,他是個殺人犯。”
“他當年來到海城能落戶三板街也是虧得當年戶籍系統不完善,要不然,當年的廟祝也不會留他在這里當學徒。”
“他在月娘廟躲著的幾十年,說好聽點就是贖罪。”秦俊鼻腔中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譏笑:“可實際呢,又有誰知道他在想什么,這些事你也不知道吧?“
阮辭像是被奪去了聲音,他腦袋一片空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秦俊聲音越講越鋒利,他盯著阮辭的雙目:“你阿公,你最親的人,他有跟你講過嗎?沒有吧。他又怎么敢講,一個罪犯的名字,又怎么可以放上...”
“夠了!”
阮辭每聽一句,心就再往下沈幾分,他嘴唇顫抖著,幾乎語不成調:“...就算是,法律已經懲戒了他,你們又怎么能...”
“小辭,我也是在整理當年的任職記錄時才偶然發現的。”旁在一旁的秦海終于出了聲。
他打斷了阮辭說的話,緩緩吁出一口氣:“你信不信也罷,他當年身無分文,走到月娘廟,是那時當值的老廟祝留下了他,卻沒有留下任何關于他的記錄,除了名字和一張證件照。”
“我當時想補充陳阿公的資料,機緣巧合下發現了很久年前的一宗新聞有陳放的名字。”
大殿內寂靜得可怕,秦海說話的聲音清晰可聞:“報紙刊登著的照片名字和你阿公當年留在月娘廟的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遲疑片刻,才道:”標題寫著誤殺罪成,被判處18年。”
再往后的說話,阮辭已經聽不下去,秦海的嘴巴張張合合,但他聽見的只有從耳膜深處響起的陣陣嗚鳴聲,他幾乎無法喘息,抓住木牌的手因過于用力而發白。
他眼前一陣發黑,閉上眼的一刻映在眼前的是那天在阿公房間內翻看到的公文袋。
一個棕色的公文袋。
他無比希望里面裝著的只是一個假的,荒唐的舊事。
可是他們說那是事實,事實就是如此,無法抵賴,更無法否認。
陳放奪走了一個無辜的人的姓命,那是個天大的,是陳放、阮辭窮盡一生也無法抵償的罪過。
阮辭聲音很低,細若游絲:“那你們要怎么做...?”
最后秦海認為陳放盡管在月娘有所貢獻,但功不抵過,牌位需要撤走,以后都不能再放上功德堂。
但他同意了阮辭帶著木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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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的主臥,阮辭仔細拭去木牌上面的灰塵,然后放在衣柜里,和陳放的舊衣放在一起。
自陳放走后,阮辭沒動過他的東西,所有物品都一如他生前的擺放。
包括陳放病重那日,阮辭偶然看到的那個公文袋。
里面裝著收養阮辭的申請記錄,一張薄薄泛黃的手寫表格,申請人寫著陳放。
另外還有一份厚沈的文件,是陳放的判決書和刑滿釋放的證明文件。
阮辭無法再欺騙自己,那份曾經限制過陳放自由的,沈甸甸的文件此刻也像巨石一樣壓了在阮辭身上。
他做不到視若無睹,當無事發生。
晚上的時候,付燕亭打了電話來。
阮辭接了電話,聽著付燕亭的聲音,他煎熬了一整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付燕亭說他圣誕有假期,可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