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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飛快在家屬一欄寫了自己的名字。
醫療同意書由付燕亭看過后,阮辭也簽了名。
醫生離開后,兩人坐了在急癥室外的排椅上。
阮辭率先說的話:“對不起,我剛剛太慌了...”
“醫生講的我又聽不太懂,他們說可以叫年長的親戚來,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幫我,我看情況很嚴重,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就打了電話給你...”
阮辭眼睛很紅,語無倫次的說著話。但現在眼淚卻止住了,沒有再哭。
他心里慌得很,就繼續說話轉移注意力:“我今早一起床,就看到地上很多血,阿公躺了在沙發上...”
“他聽見我喊他,他還是清醒的,阿公叫我別哭,讓我清理一下就好。”
阮辭吸了吸鼻子:“這哪里是沒事呀,我剛打完急救電話,我就叫不醒他了。”
付燕亭剛剛看過病危及醫療同意書的內容及搶救方案,不是一個樂觀的情況。
他一時無言,突然發現他的語言系統是如此的貧瘠。他竟搜刮不出半點安慰的詞語。
阮辭又說:“剛剛醫生說,阿公上個月是來過這里覆診的,他胃里有顆瘤,早些年做了手術的,但現在又復發了,阿公沒有跟我講。”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阮辭陷入自責情緒,他知道阿公性格強硬,一分痛自然不會說,痛得受不了才會正視問題。阮辭不知道他察覺自己不舒服有多久,也不知道他去醫院復診多久了。
急癥室的門開了,醫生說病人需轉入加護病房,繼續觀察。
“今日探病時間在中午12點至1點,你們現在不能進去,有狀況會通知家人。”
阮辭表示明白。今日是中秋翌日,他不用上學,打算下午再來。
付燕亭去歸還狗籠子,阮辭便回了家收拾東西。
他拿了一個袋子,把熱水瓶,紙巾都放進去,洗漱用品現在用的太舊了,他打算找一套新的。
毛巾放了在阿公房間的衣柜里,他打開衣柜,找了塊新毛巾。阮辭不知道阿公需不需要一件外套保暖,干脆也找一件帶上。
他機械式的遵從剛才護士說的話,把提及過可能需要的東西、沒說明一定要帶的東西都一股腦地放了在外出包里。
外套放了在衣服的最底層,他把外套抽出,卻帶動了上面的衣服,一個帶著歲月痕跡的公文袋不偏不倚地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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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氣和昨天一樣黑壓壓的。
他拿的東西有點多,付燕亭便提出陪他去醫院。兩人一路無言。
進了重癥監護室,陳放醒著,雙手都是輸液的管子。床頭搖高了,他半躺在上。
他見阮辭來了,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付燕亭跟在阮辭后頭進的門。
在見到付燕亭后,陳放怔然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付燕亭放好東西就出了門在外面等著。
阮辭趴了在陳放的病床上,也不說話,只一直抓著陳放輸著液的手。
那雙手干癟,枯瘦,如同陳放現在的面容,只一夜間,阮辭便覺得陳放老了許多。
陳放看著阮辭浮腫的眼皮:“不是說過,不要老是哭,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陳放聲音干澀,沙啞,阮辭聽得心揪著一陣一陣發悶,又紅了眼眶,但陳放剛說過讓他不要哭,他便忍著。
陳放有自己的一套教育規笵:萬大事不能哭、不能撒嬌、要自主,獨立。他要阮辭不受情感所牽制,這樣才能走得更遠,活得灑脫。
但阮辭把這些不能都做了個遍,活成了截然相反的樣子。
他要求8歲阮辭的像個大人,但現在的阮辭仍然學不會。
他忍著眼淚,問陳放:“阿公能陪我多一會兒嗎?”
“不是只有牽著手,日日見著才叫陪伴。”
“阮辭,每個人都要走這一趟的。”陳放提起手,揉了揉阮辭趴在床上的耳廓:“傷心個半天就已經足夠了,你還要繼續向前走,結識更多的人。”
“...三板街太小了,你將來還要出去看看。”
阮辭哭紅了眼睛:“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怎么辦...”
“要是想念阿公,那就去月娘廟走走,也許阿公皈依了月娘娘,你來了,我還能聽見你的聲音。”
陳放一個月至少有20天都在月娘廟,身上被廟內的香火熏染,在阮辭還小,陳放還會抱他的時候,阮辭就喜歡聞這個氣味。
可是現在陳放身上的香火味已被消毒水味覆蓋。陌生而刺鼻的氣味充斥在房間中,不見神佛,不見庇佑。
阮辭終究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