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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斷送
◎我做鬼也饒不了他◎
或許和柳無憂那番諫言有點關系,春闈殿試,官家點的狀元,是近年來第一位寒門,文章了得,金殿對策對答如流,對民生疾苦了解頗深。難得的是京中世家都聽過他的名字,叫做傅時晏。
連中三元,最終三元都和孟家扯上關系,也是有趣。
可惜孟家沒有時間體會這個有趣了,柳無憂困在宮闈里,仍然音訊無通,只知道官家把她關在一處偏僻院落,不許任何人探視。
孟老太君急得直罵人:“也是學到了好手段,當年怎么不見人這樣對付他,再怎么苛待,也是允許人探望的。”
孟二奶奶沒見過這陣勢,連忙勸:“老祖宗慎言。”
“慎言什么。”孟老太君氣急道:“不就是個侯位嗎?拿個侯位就想堵我的嘴,要是無憂出了什么差錯,看我鬧不鬧上宮廷去,這侯位扔了也就扔了!”
孟二奶奶聽得臉色發白,還是宋媽媽見怪不怪,道:“老祖宗又說氣話了。”解勸一番,孟二奶奶也緩了過來,道:“宋媽媽也累了,老祖宗這邊我陪著吧。”
“這怎么行?”宋媽媽道:“這幾日翡翠也忙,三姑娘又病著,都是二奶奶在老祖宗面前伺候,我再休息,連個換手的人都沒有。”
“不礙事的,”孟二奶奶堅決得很:“杜娘子,快把宋媽媽攙回去,每天走這么遠,仔細腳疼。吩咐家人好好伺候,賞二兩銀子給他們,讓宋媽媽多在家中歇兩天。”
宋媽媽推辭不過,只得回去了。
其實翡翠倒不是忙別的,就是柳無憂的事。孟老太君日夜為柳無憂懸心,看到她在跟前就要問,偏偏孟妙常又病了,翡翠不常出門的人,也只得出去奔走,主要是聯絡楊夫人和霍老太君兩家,看能不能有新消息。
但真正能帶來新消息的只有一個,就是霍大人。
霍懷恩最近也忙極了,要只是查案也沒什么,但應了柳無憂的那句話,沒人敢得罪東宮,所以查起盧家來,總是千頭萬緒,饒是霍大人從小在權力場中泡大,也仍然在這一團亂麻里被纏得束手束腳。但他這樣也看不出狼狽,還勸翡翠:“沒事的,事緩則圓,官家看起來脾氣怪,其實最心軟了,先等半個月再說,反正宮里也養不死人。”
翡翠聽到死字,忍不住瞪他一眼,霍大人頓時笑了,道:“放心,萬事有我呢,我比蕭承澤那野人還是靠譜點的。”
翡翠敏銳得很:“蕭承澤怎么了?我們三姑娘從宮里回來就病了,我還沒問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翠微宮的手段你不清楚?宜妃娘娘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我都查不到。只知道是和你家三小姐又吵了一架,把宜妃娘娘也氣壞了,別人是沒指望的,我去套套七皇子殿下的話吧。”
翡翠沒有辦法,只得按下心來,再去一趟趙泓安家,英武郡王世子和盧家越走越近,趙泓安索性從家里搬了出來,和楊瓊章在外居住,府上也拿他沒什么辦法。這一趟就不是為了柳無憂了,是為了孟妙常。趙泓安和蕭承澤交好,也許能知道那個“野人”又發什么瘋。
偏偏趙泓安也消息靈通,告訴翡翠:“怎么你們不知道嗎?圣上有命,讓皇貴妃在清河別苑設宴,招待世家小姐,其實就是給蕭承澤選人,滿京的小姐都去了,要連開三天,今天才是第一天呢。”
翡翠大驚,連忙留下來細聽究竟。這一耽擱,就到了下午,孟老太君用過午膳就問:“翡翠去哪了?”
“出去探聽消息去了。”孟二奶奶伺候得很勤勉,道:“老祖宗有什么事叫我就是。”
“用不著。”孟老太君對這兒媳婦還是不很親近,一場冬天過后,又經過這么多風雨,孟老太君更加見老了,但眼神反而更加矍鑠起來,說話時盯著多寶閣上供著的玉如意。
那是老太妃遺物,孟老太君口口聲聲說著要去宮闈救柳無憂,就是仗著這個。
孟二奶奶溫順地垂下了眼睛。
孟老太君也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見到她這樣,不由得心軟下來,嘆息道:“婉儀,我知道你心里在擔憂什么?但人活在世上,有些事是不得不做,咱們家這些年確實敗落,連累你也吃了不少苦,但這個侯位是怎么來的,我們都清楚,拿著不燙手么?我也知道你是擔心容衡他們的前程,但男孩子吃點苦是好事,他要真想出頭,年紀輕輕,自己去春闈考一個前程出來,不能靠著姐姐妹妹拿性命給他換前程,那成什么人了?”
“媳婦知道了。”孟二奶奶很馴服地道。
她向來是個悶罐子性格,不像她妹妹孟三奶奶,有什么不滿,一定嚷得身邊人都知道。所以孟老太君想和她交心也無從下手,但這么多年磕磕絆絆也過來了。見她這樣,也只能嘆了口氣,道:“你知道就好,守了這兩天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我也睡一會兒,等翡翠回來再說。你放心,家中大事我一定和你商量后再決定,你去看看三姑娘,她也病了兩天了,不知道好點沒有?”
“是,媳婦這就去。”孟二奶奶答應道,退出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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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柳無憂自己倒覺得沒什么,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了,該托付的也托付了,不虧不欠,沒有什么事掛心,她已經是不系之舟了。
被關起來這事也在她意料之中,宮闈手段向來是秘而不宣,她倒是覺得自己是直言進諫的孤臣,但有曾經選太子妃那一重關系在,官家怎么看她,都是個不識抬舉的兒媳婦,死也得死在自己家里。
這宮闈中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太多,鐘靈毓秀的女子斷送得也不少,反正也不少她一個。
倒是伺候她的宮人有意思,也許是知道官家不會再過問她了,所以只把她當成個冷宮里的犯人來伺候,吃食用度確實也差了,但卻一天天擺得很精心,有次還多出兩塊點心來,柳無憂不解,問送飯的宮女:“今天是什么節日嗎?”
小宮女一下子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是。”
柳無憂立刻就明白過來了,于是不說話了,只怕給她們帶來麻煩。
但小宮女比她想的還大膽,有天送飯時還悄悄問:“你真是寫《秋水記》的人嗎?”
“怎么了?”柳無憂笑著問:“看著不像?”
小宮女連忙搖搖頭,怕人聽見,連忙退了出去,只是從那之后,看她的眼神又是擔憂又是憐憫,悄悄放在食盒里的點心也更多了。宮里的貴人賞點心也不是每天都有,不知道她是從哪里省下來的。柳無憂只當做沒有察覺,沒有點破。